文件被塑料袋裹着,已经泛黄脆化。沈迟小心地展开,生怕一用力就碎成渣。
第一页是账目复印件,日期是1998年到2000年。红星机械厂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楚地显示资金流向——从工厂账户到周德明和赵德明的私人账户。沈迟看不懂专业术语,但数字不会说谎,那些零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第二页是一封信的复印件,应该是父亲手写的。信是写给厂领导的,内容是举报周德明和赵德明挪用公款。信纸边缘有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沈迟想象父亲写这封信时的样子——颤抖的手,坚定的眼神,还有写完后明知可能送命还是选择寄出去的勇气。
第三页、第四页……
沈迟一张张翻下去,心跳越来越快。这些都是父亲偷偷收集的证据,他在死前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他在保护这个家,用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掉了出来。沈迟捡起来展开,是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迟儿,爸爸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也许是很多年后,也许是爸爸不在了以后。但爸爸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这是父亲真正的遗书,不是写给别人的,而是写给他的。
沈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把这些证据一张张收好,放进背包最里层,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文物。这些是他父亲的命,是十五年来父亲用死亡守护的秘密。现在,它们也是沈迟的武器。
手机突然响了。
沈迟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妈”。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妈,怎么了?”
“迟儿!”林秀兰的声音在发抖,“你快回来,家里来了一群人,说要找你!”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说是你的朋友,但看起来不像。四五个人,在屋里翻东西……迟儿,你快回来!”
“妈,您先别慌。他们有没有伤害您?”
“没有……他们没动手,但一直在问你在哪。迟儿,他们说只要你回来就不为难我……”
沈迟已经站了起来,背起背包就往外走:“您关门了吗?把门锁好,我马上回去!”
“锁了……但是他们说如果你不回来,他们就……”林秀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被人抢夺手机。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痞气:“沈迟吧?你妈在我们手里。给你半小时,回来见一面。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来了你就知道了。半小时,过时不候。”
电话被挂断了。
沈迟冲出老房子的时候,腿都在抖。他不知道那伙人是谁,但他知道一定和周德明脱不了干系。那个老狐狸,终于还是对他动手了。
街边正好有一辆出租车,沈迟拦下就往上钻:“师傅,去云溪镇,快!”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沈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那些人说要见他,如果他不回去,母亲会有危险。但回去了,可能就是陷阱。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报警。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现在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母亲在他们手里,投鼠忌器,他不敢冒险。
出租车上了主干道,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沈迟突然想起那些证据——它们还在背包里,周德明和赵德明挪用公款的记录,父亲收集的威胁信。这些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也是他能为父亲讨回公道的唯一筹码。
绝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
“师傅,再快一点。”
司机又踩了一脚油门。
出租车驶入云溪镇的范围时,沈迟老远就看到自己家楼下围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棍棒,正从楼里走出来,为首的一个人在打电话。
沈迟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群人……他们已经走了?母亲呢?
出租车在距离楼栋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沈迟扔下钱就冲了下去。那伙人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为首的那个人挂了电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沈迟,你终于来了。”
沈迟没理会他,直接看向楼道口:“我妈呢?”
“在上面,好好的。”男人指了指楼上,“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为难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回答,只是示意手下把沈迟围起来。沈迟看了看四周,逃跑的路已经被堵死了。他咬紧牙关,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