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刚走出茶馆所在的巷子,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本能地绷紧身体,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两三米处,年纪四十上下,脸上带着笑,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和善。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沈先生,别紧张。”男人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我只是个传话的。”
沈迟盯着他,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是谁?”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男人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关于你父亲的事,你想不想知道更多?”
沈迟皱眉。又是父亲。这几天来,所有的事都绕着父亲转,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谁让你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有你父亲最后的声音,包括他和周德明的完整对话。不过前提是你答应我们的条件。”
沈迟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喉咙发紧。
U盘比他手掌还小,但重量似乎不止。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来自物体本身,而是来自它可能承载的内容——父亲最后的声音,完整的,没有被消音的。
“条件?”他的声音冷下来。
“很简单。”男人的笑容更深了,“停止调查,不要再追究十五年前的事。这东西就归你。”
沈迟没动。他在权衡。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陷阱。那些人能拿出这个,就说明他们知道他在调查什么,也说明他们害怕了。但害怕的不应该是他吗?为什么他们要用这种方式?
“你们怕什么?”沈迟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容:“沈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家各退一步,对谁都好。”
“各退一步?”沈迟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你们逼死我爸的时候,怎么没说各退一步?”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沈先生,过去的事咱们能不能不提?关键是现在,你现在有机会拿到你父亲的声音。这可是十五年来你朝思暮想的东西,对吧?”
沈迟没否认。
是的,他朝思暮想。那段被消音的录音折磨了他太久,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想象父亲最后说了什么。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字句,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让我听听。”他说。
男人摇头:“不行,只能看不能听。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沈先生。”男人的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为难我也没用。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你给我答复。”
他把U盘递过来。
沈迟没接。
“不用考虑了。”
男人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自己会查,用不着你们假慈悲。”沈迟一把夺过U盘,动作快得男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
“沈先生,你会后悔的!”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沈迟没回头,大步离开。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那些人能把这个给他,就说明有恃无恐。但他还是拿走了。
因为那是父亲的声音。
因为这十五年来,他逃避了太久,假装听不见,假装不想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母亲说出了真相,赵德明亲口承认了杀父的事实,还有什么比这更清楚的?
他需要那三分钟。
需要知道父亲最后说了什么,需要知道那些被消音的部分到底是什么。即使那是陷阱,他也得踩进去。
巷子尽头是主干道,车流如织。沈迟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车从眼前掠过,尾灯连成红色的线,像是血管里流动的血。
他掏出U盘,在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金属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像是某种花的形状,他从来没见过。
“爸……”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远处传来喇叭声,沈迟把U盘收好,转身走进人群中。
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回声,注定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