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高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旧建筑。沈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电话。半小时,现在只剩二十几分钟。
“师傅,快点。”
“已经在快了。”司机踩下油门。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排老房子前停下。沈迟付了钱,下车打量四周。这是一片老城区,巷子曲折,店铺门脸老旧,和刚才的高档小区形成鲜明对比。清晨的阳光被两侧的建筑遮挡,巷子里显得格外阴冷。
茶馆很好找,就在那排老房子中间,门面不大,招牌也褪了色。朱红色的门框上挂着褪色的绸布帘子,玻璃门上贴着一个大大的“茶”字,边缘已经卷起。沈迟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木头气息。
“先生几位?”
“找人。”
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指着里面的走廊:“最里面那间。”
沈迟顺着走廊往里走,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脆弱的东西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裱框的玻璃蒙着灰,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抬手敲门。
“进来。”
声音低沉,带着点外地口音。沈迟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有派头。男人脸上带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像画上去的面具。
“沈先生果然准时。”男人站起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是老周的朋友,姓李。你叫我李总就行。”
沈迟没坐,只是盯着他:“周德明让你来的?”
“周总。”李总纠正道,重新坐下,“沈先生,先坐吧,我们慢慢聊。”
“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聊。”沈迟站在门口,“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李总也不生气,依然笑着:“好,那我就直说了。周总让我给你带个话,只要你不再追究以前的事,条件随便你开。”
沈迟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李总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李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沈先生,你调查的事,我们一清二楚。你母亲那边,我们也有办法让她开口。”
沈迟的眼神瞬间冷了:“你们敢动她试试。”
“我们不敢。”李总把茶杯放下,“但沈先生,你应该明白一件事——这件事水很深,你把握不住。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李总以为他在考虑,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看样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你父亲最后那段录音的完整版,比你之前听到的多了三分钟。三分钟,够你了解很多事了。”
沈迟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没动。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归你。”李总向后靠在椅背上,“房子、车子、钱,你要多少开个数。周总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各退一步。”
沈迟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可怜。”沈迟的声音很轻,“以为拿这些东西就能封我的口。”
李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先生,我是好意提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爸是怎么死的,你们比谁都清楚。”沈迟上前一步,“十五年前,你们逼死他。十五年后,你们还想逼我?”
李总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茶馆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巷子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沈迟转身要走。
“等等。”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最后的那段录音在哪里吗?”
沈迟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几秒。
“在那里面。”李总举起U盘,“但你敢听吗?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沈迟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线很暗,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回响。推开茶馆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街边的早点铺子冒出白色的蒸汽,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U盘里的东西,你会后悔看到的。”
沈迟删掉短信,大步离开。
街边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招牌,眼神深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