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凡尘劫·仙姬落》
第二十九章 天界暗探,神女波动
九嶷山脉深处,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连日光都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清新气息,偶尔有灵禽掠过枝头,发出清脆的啼鸣,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这里是人界与荒古密林交界之地,人迹罕至,妖兽横行,寻常凡人别说深入,便是在外围徘徊,都有性命之忧。
可此刻,在一处隐秘的山涧旁,却坐着两道身影,与这荒寂的山林格格不入。
一道身影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历经生死磨砺后的坚韧挺拔。他便是凌辰,从乱葬岗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凡人,如今已是筑基境的修士。
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气,正是他偶然在残庙中得到的基础功法《青冥诀》运转时的异象。灵气如涓涓细流,顺着他周身毛孔涌入体内,沿着既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丹田气海之中,滋养着那枚刚刚凝聚成型不久的筑基丹核。
凌辰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能将周遭天地灵气最大限度地吸纳进来,修炼速度远超同阶修士。
这本是极不合理的事情。
《青冥诀》只是最粗浅的凡人功法,论吸纳灵气的效率,在修仙界堪称垫底,即便是资质上佳的修士,修炼此诀,想要筑基,也需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苦功。可凌辰从得到功法到踏入筑基境,前后不过月余时间,速度快得骇人。
这一切,都源于他身旁那道白衣身影。
少女瑶汐,静静坐在凌辰身侧三步之外的草地上,身姿纤细,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仿佛九天之上坠落的谪仙,与这凡尘俗世没有半点关联。
她没有像凌辰那般刻意运转功法修炼,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目微阖,神情淡漠,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雕塑。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动作的少女,却在无形之中,引动着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
肉眼难见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瑶汐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浓郁的灵气几乎凝聚成实质的雾霭,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这等灵气汇聚的异象,即便是修仙界那些名门大宗的核心弟子,使用顶级聚灵阵配合天材地宝,也难以企及。
而凌辰,恰好处于这灵气漩涡的边缘地带。
海量的精纯灵气冲刷而来,根本无需他刻意吸纳,便自动涌入他的体内,顺着《青冥诀》的经脉路线运转,助他稳固筑基境界,淬炼肉身,夯实道基。
凌辰心中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从最初在乱葬岗发现瑶汐,到后来带着她一路逃亡,他便发现,只要待在这位神秘少女身边,自己的修炼速度便会快得离谱。起初他只当是自己机缘巧合,体质特殊,直到后来数次目睹瑶汐无意识间展露的神性力量,他才明白,这一切的机缘,都源于身旁这个冷漠得不懂人间分毫人情世故的少女。
瑶汐不会吃饭,不会喝水,不会道谢,甚至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无法理解。
凌辰为了找食物给她,曾深入险地,与恶徒搏杀,险些丧命;为了给她找一处安稳的藏身之地,曾顶着战火,在尸横遍野的村落间穿梭;为了护她周全,曾以凡人之躯,硬抗那来自虚无之中的恐怖杀招,濒死之际觉醒了体内潜藏的一丝道骨气息。
可无论他做什么,瑶汐始终都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他受伤,她不会皱眉;他疲惫,她不会问询;他为她搏杀,她不会动容。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都引不起她半点情绪波动。
唯有一次,在凌辰以炼气四层的修为,硬撼炼气五层巅峰的散修,浑身浴血,险死还生之后,瑶汐才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不带丝毫情感:“你……为何护我?”
凌辰当时擦去嘴角血迹,望着她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接住了你,就要负责。”
从乱葬岗那道神光砸落,他在尸山之中将她抱起的那一刻起,这份责任,便刻在了他的心底。
哪怕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哪怕后来知晓她身份神秘,绝非凡尘之人,哪怕数次因为她,引来杀身之祸,他也从未有过半点退缩。
此刻,凌辰沉浸在修炼之中,心神内敛,全力稳固着筑基境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丹核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坚实,体内的灵气也愈发精纯磅礴。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触及筑基中期的门槛。
而一旁的瑶汐,依旧闭目静坐,周身灵气漩涡愈发浓郁。
她自身并没有主动吸纳这些灵气,这些天地灵气只是本能地朝着她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朝拜着至高无上的存在。她的体内,仿佛潜藏着一尊恐怖的神性本源,即便被封印、被压制,即便她自身失忆,神性内敛,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至高气息,依旧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周遭的一切。
山林间的妖兽,早在数日前便察觉到了这里的恐怖异象。
起初有几头不开眼的妖兽,被浓郁的灵气吸引,想要前来抢夺机缘,可刚一靠近这片山涧范围,便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如同天道审判,如同诸神临尘,瞬间便让它们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屁滚尿流地逃离,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这便是瑶汐无意识间散发出的神性威压。
无需动手,无需睁眼,仅凭一丝本源气息,便足以让凡界妖兽退避三舍。
凌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有瑶汐在身边,这片山林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庇护所,不用担心妖兽侵扰,不用担心乱兵、山贼骚扰,能让他安心修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全身心投入修炼,瑶汐无意识引动灵气之时,那股源自九天神性的波动,早已冲破了凡界的屏障,朝着九天之上,悄然蔓延而去。
九霄天庭,云海翻腾,仙雾缭绕,琼楼玉宇悬浮于云海之间,仙气氤氲,瑞气千条,处处透着至高无上的神圣与威严。
这里是三界之巅,诸神居所,统御诸天万界,执掌天地秩序,凡界生灵,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这里的分毫。
天庭深处,有一处名为“天机台”的所在。
天机台不属任何神位管辖,却直奉天道旨意,台中有诸神暗探,日夜监察诸天万界,但凡有违逆天道秩序、超脱三界法则之事,都会第一时间被天机台察觉。
此刻,天机台上,云雾翻滚,一面巨大无比的古朴神镜悬浮于虚空之中,神镜之上,光影流转,映照出诸天万界的无数景象。
这便是天机镜,能察三界六道,能观过去未来,天道之下,一切隐秘,皆难逃脱天机镜的探查。
数名身着金色神甲,面容肃穆,周身散发着淡淡神威的天界暗探,正肃立在天机镜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画面,监察着各界异动。
天庭秩序森严,诸神无情,天道无私,凡界生老病死,三界轮回往复,皆是定数,不容有半分偏差。
忽然,天机镜的镜面微微一颤,原本平稳流转的光影,骤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原本映照凡界疆域的画面,瞬间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精纯神性光芒所覆盖。
那光芒圣洁、浩瀚、至高无上,带着一股凌驾于诸天诸神之上的尊贵气息,即便只是一丝逸散的波动,也让天机台上的几名天界暗探脸色骤变,浑身神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怎……怎么回事?”
“天机镜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波动?”
“这气息……这是何等尊贵的神性本源?!”
几名暗探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身为天庭暗探,常年驻守天机台,见过无数神祇气息,见过无数界域异动,可从未有过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们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与敬畏。
那丝神性波动,太过恐怖,太过尊贵,远超寻常天仙、真仙,即便是天庭之中的那些帝级神祇,也未必能有这般纯粹而浩瀚的本源气息。
“快!稳住天机镜,锁定神性波动来源!”为首的一名暗探厉声喝道,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催动自身神力,注入天机镜之中,稳住镜中波动,全力追踪那丝神性气息的来源。
天机镜光芒大放,镜面飞速流转,画面不断切换,从九天仙界,到幽冥地府,再到诸天小世界,最终,画面骤然定格,落在了凡界之中。
九嶷山脉,那处隐秘的山涧旁。
天机镜的画面,清晰地映照出了静坐山涧旁的白衣少女瑶汐。
她依旧闭目无言,神性内敛,可那一丝无意识逸散而出的神性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在凡界这片贫瘠的天地间,显得无比刺眼。
“凡……凡界?!”
“这等至高神性波动,竟然是从凡界传出来的?!”
“不可能!凡界乃是凡尘俗世,灵气稀薄,生灵愚昧,怎可能诞生出这等拥有至高神性的存在?!”
几名天界暗探彻底震惊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凡界,在诸天万界之中,地位最低,如同尘埃,别说帝级神性,便是一丝普通仙泽,都极为罕见。可此刻,天机镜却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有一尊拥有极致尊贵神性的存在,就那样静静地待在凡界的荒山野岭之中。
为首的暗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催动神力,细细探查镜中那道白衣身影的气息。
随着神力注入,天机镜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将瑶汐周身的气息剖析得一清二楚。
失忆、神性封印、本源内敛、气息微弱,却又有着无法掩盖的至高帝姬本源。
当“帝姬”二字的气息印记被天机镜捕捉到的那一刻,为首的天界暗探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是……是瑶汐帝姬!”
“是那位被天道宣判红尘劫,打入凡尘的瑶汐帝姬!”
“她……她真的坠落凡尘了!而且她的神性波动,并未完全泯灭,只是被封印内敛了!”
惊呼声,在天机台上响起。
天庭诸神,无人不知瑶汐帝姬。
她乃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帝姬,天生神性圆满,本源无暇,乃是天道亲定的下一代天庭执掌者之一。可不久前,她却因触犯天条,违逆天道秩序,被天道无情宣判,降下红尘劫,剥夺神位,击碎神骨,坠落凡尘,历经百世轮回,磨灭神性,永不得重返九天。
天庭诸神,皆以为瑶汐帝姬坠落凡尘之后,神性会被凡尘彻底侵蚀,本源溃散,沦为一介普通凡人,在凡尘中生老病死,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时日,瑶汐帝姬不仅没有被凡尘磨灭,反而依旧保留着完整的神性本源,只是内敛封印,即便失忆,即便坠落,那股帝姬威严,依旧在凡界之中,无意识地散发出波动。
“快!立刻将此事上报!”为首的暗探反应过来,声音急促而惶恐,“瑶汐帝姬坠落凡尘,神性未灭,逸散波动,此事关乎天道旨意,万万不可耽搁!”
“是!”
旁边的暗探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取出传信神符,将天机镜探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庭高层传递而去。
天道旨意,不容违背。
瑶汐帝姬的红尘劫,乃是天道指示天庭宣判,她的存在,本就是对天道秩序的挑衅。如今她神性未灭,波动传至九天,被天机台察觉,这无疑是触犯了天道和天庭的底线。
更让这些天界暗探心惊的是,天机镜的画面中,除了瑶汐帝姬之外,还有一个凡界修士。
那修士盘膝而坐,身处瑶汐帝姬身旁的灵气漩涡之中,借助帝姬逸散的神性灵气,稳固筑基境界,修为稳步提升。
凡人与神女相伴,沾染帝姬神性气息,这本就是天道大忌!
“凡俗之人,竟敢靠近帝姬,沾染神性,简直是自寻死路!”
“天道有令,帝姬红尘劫,凡尘之人,不可触碰,不可直视,不可沾染,否则,必遭天诛!”
“这凡俗修士,死定了!”
几名暗探望着天机镜中的凌辰,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漠与无情。
在他们眼中,凡界生灵如同蝼蚁,一个蝼蚁般的凡人,竟敢靠近被天道宣判的帝姬,甚至借助帝姬的力量修炼,这是大逆不道,是亵渎神性,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他们甚至已经能预见,不久之后,天道旨意降下,天诛使者降临,这凡俗修士,必将灰飞烟灭,神魂俱灭。
而瑶汐帝姬,也会因为神性波动外露,引来天道更严厉的镇压与追杀。
天机台上,神性光芒渐渐平复,可那一丝源自凡界的帝姬波动,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天机镜之中,再也无法抹去。
天界暗探,已经彻底察觉了凡间的神女波动。
一场源自九天之上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即将朝着凡界九嶷山脉中的那两道身影,无情笼罩而来。
此时的山涧旁,凌辰依旧在潜心修炼,对九天之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体内灵气愈发充沛,筑基境界愈发稳固,周身的灵气漩涡,也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精纯的能量。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周身气息平稳,已然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初期,甚至有了一丝突破至中期的迹象。
“没想到筑基境界稳固得如此顺利。”凌辰心中暗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喜色。
在这乱世之中,实力便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他的修为每提升一分,便能多一分保护瑶汐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白衣少女。
瑶汐依旧双目微阖,白衣胜雪,神情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颊上,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美得不似凡人。
凌辰望着她,眼中没有丝毫亵渎,只有一片温柔与坚定。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来自何方,不管她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护她周全。
就在这时,凌辰忽然感觉到,周遭的天地灵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瑶汐引动的灵气漩涡波动,而是一种源自虚空深处,无形无质,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的寒意。
那寒意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暗中盯着他,锁定了他的气息。
凌辰脸色微变,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林寂静,灵禽无声,妖兽远遁,周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可那股心头的寒意与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如同芒刺在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回事?”凌辰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他历经生死,对危险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这种感觉,比当初在乱葬岗面对那虚无之中的天诛杀招时,还要强烈,还要恐怖。
仿佛有一尊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和瑶汐,死亡的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他下意识地走到瑶汐身边,挡在她的身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体内灵气悄然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
而瑶汐,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丝源自虚空的异样波动。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清澈如琉璃,空洞无物,没有半点情感,可在睁开的刹那,却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神性光芒一闪而逝。
她抬头,望向九天之上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层层云层,穿透了凡界与天界的屏障,仿佛看到了那遥远的九霄天庭,看到了天机台上的一切。
可她的眼神,依旧淡漠,依旧无悲无喜。
只是那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迷茫,一闪而逝。
她不记得过去,不记得身份,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更不记得,九天之上,已经有诸神察觉了她的存在,一场针对她和她身边这个凡人的天诛之劫,即将降临。
凌辰看着瑶汐睁开的双眼,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不知道敌人是谁,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平静的修炼生活,即将结束。
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追杀,更加凶险的绝境。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他紧紧握住双拳,丹田内的丹核微微震颤,体内潜藏的一丝道骨气息,也在无形之中悄然涌动。
无论前方有何等危险,无论敌人有何等强大,他都不会丢下瑶汐,独自逃离。
凡尘乱世,仙姬坠落,他一介凡人,便以凡躯,护她一路前行。
天界暗探已察觉神女波动,天道旨意即将降下,新的杀劫,已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