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缓缓落下。楼下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却显得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对了,”牛大锤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又掏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既然要等天亮,那咱们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刚才那香一熏,我都饿了。”
“吃吧吃吧。”沈青梧摆摆手,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反正也没人管我们。这年头,能有个安稳觉睡,比什么都强。”
谢知微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手中的判官笔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原本紧张的气氛逐渐被一种慵懒的惬意所取代。三人就这样坐在楼顶,喝着咖啡,吃着饼干,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熄灭,等待着黎明到来。
“其实,”沈青梧突然开口,声音轻柔,“有时候想想,这种日子也不错。不用整天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也不用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奔波。哪怕只是这样坐着,也挺好。”
“别高兴得太早,”牛大锤打了个哈欠,手里还捏着半块被咬得乱七八糟的饼干,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刚才那老鬼虽然被定住了,但你们闻没闻到?这楼顶的风味变了。”
谢知微正眯着眼晒太阳,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道:“你是说那股子像是陈年咸鱼晒了三天又发了霉的味道?”
“对!就是这个味儿!”牛大锤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帆布包差点砸到自己脚上,“我包里那个‘驱邪喷雾’好像不管用了,它……它好像在往回缩!”
沈青梧原本靠在栏杆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听到这话,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狐狸眼瞬间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寒意。“啧,贪念这东西,果然不是说说就完事的。刚才咱们聊得挺开心,结果它以为咱们真信了‘平静生活’那一套,想趁虚而入。”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像是一块被泼了墨的画布,迅速暗沉下来。不是那种乌云遮月的暗,而是一种粘稠、湿滑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空气。
“来了。”谢知微终于坐直了身子,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这次来的东西,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牛大锤脸色瞬间煞白,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包里的道具,“是鬼怪吗?还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我的喷火器呢?怎么拿出来的是个打火机?”
“别找了,”沈青梧站起身,高跟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脆响,她随手一挥,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凭空出现在手中,刀刃上流转着幽蓝的光,“你那是打火机,正好用来点烟。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黑暗开始蠕动。没有张牙舞爪的恶鬼,也没有凄厉的哭嚎。那些黑暗就像是有生命的水银,顺着楼顶的缝隙、栏杆的缝隙,甚至是从他们脚下的地砖裂缝里钻了出来。它们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却没有任何五官,只有嘴巴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音。
“这是……妖域裂缝?”谢知微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对,比裂缝更恶心。这是‘灵媒失控’引发的余波。”
“灵媒失控?”牛大锤吓得腿肚子转筋,“啥玩意儿?不是说我们只是来等天亮吗?怎么还扯上什么失控了?”
“因为你们刚才太放松了,”沈青梧一边挥舞着镰刀,将几个试图靠近的黑色人形劈散,一边没好气地解释道,“刚才那个老鬼被定住后,留下的怨气其实是个诱饵。真正的麻烦是,这栋楼底下有个废弃的灵媒通道,刚才咱们聊天的时候,把那边的‘门’给震开了。现在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外面那些失控灵体溢出来的渣滓。”
“渣滓?”牛大锤看着那些被劈散后又迅速重组的黑色影子,感觉头皮发麻,“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连渣滓都这么难缠?”
“因为它们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吞噬。”谢知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点,“它们靠吞噬生者的‘念头’为生。刚才咱们聊‘平静生活’,结果它们觉得这是个大补品,全扑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些黑色影子突然不再攻击,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牛大锤。
“哎?干嘛看我?”牛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乱挥,“我脑子里除了怕死和想吃火锅,啥也没啊!”
“因为你脑子里的念头最杂,也最‘香’。”沈青梧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牛大锤身前,镰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冲在最前面的影子斩断,“小子,别愣着,把你包里那个‘假人替身符’扔过来!快!”
“哦哦哦!”牛大锤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片,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给!给你!”
沈青梧单手接住,指尖轻轻一弹,纸片化作一道红光,瞬间贴在了牛大锤的背上。下一秒,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牛大锤”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众人。
“卧槽,”那个假牛大锤挠了挠头,“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吃麻辣烫。”
“闭嘴,”沈青梧翻了个白眼,“你演得不错,继续保持。真货,赶紧躲到谢知微身后去。”
真正的牛大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谢知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比鬼还吓人……不过,那个假的我好像真的饿了。”
谢知微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判官笔在空中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他并没有直接攻击那些黑影,而是对着那些黑影说道:“你们想要念头?那就拿去吧。”
说着,他猛地合上手中的《万鬼录》,书页无风自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等等,你要干什么?”沈青梧警惕地看着他,“这可是‘引蛇出洞’的招数,万一反噬怎么办?”
“放心,”谢知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狡黠,“我只是把它们喜欢的‘念头’放大而已。既然它们喜欢‘平静生活’,那我就让它们尝尝什么是‘绝对静止’的绝望。”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影子突然停滞在半空中。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离。
“怎么回事?”牛大锤瞪大了眼睛,“它们怎么了?”
“它们在‘饿’过头了。”谢知微淡淡地说道,“当它们发现所谓的‘平静生活’其实是虚无缥缈的幻觉时,这种认知上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低级的灵体崩溃。你看,它们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果然,那些黑色影子在挣扎了几下后,彻底化作了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呼……”牛大锤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才刚开始呢,”沈青梧收起镰刀,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谢知微,“裂缝还没完全闭合,刚才那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恐怕会有点热闹。”
“热闹?”谢知微挑了挑眉,“希望别太吵,我还想再睡会儿呢。”
“得了吧,”沈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人,什么时候能正经点?要是真睡着了,指不定会被什么东西拖进梦里去。”
“那就让它拖呗,”谢知微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反正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还能遇到个会做红烧肉的鬼。”
“你……”沈青梧刚想吐槽,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了。
那阵声响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风铃被湿布包裹后的闷响。
“叮……咚……”
声音从楼下传来,断断续续,节奏却莫名地整齐。不像是什么怪物在攀爬,倒更像是有人在有板有眼地敲着什么东西。
沈青梧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她侧过头,那双狐狸眼警惕地扫向楼梯口的方向:“有人?”
谢知微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不是人。如果是活人,这时候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这动静,是‘回声’。”
“回声?”牛大锤正试图把那个还在念叨麻辣烫的假身符给弄下来,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纸片揉成一团,“啥回声?咱们刚才没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