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凡尘劫·仙姬落》
第二十六章 深山遇修士，初闻丹药道
夜色如墨，深山密林之中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压抑。参天古木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点微弱星光，艰难穿透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凌辰昏死在柔软的草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双肩伤口残留的腐骨邪气还在隐隐作乱，胸口内腑重创未愈，一路奔逃又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若不是瑶汐暗中渡入一丝极淡的神性气息稳住生机，此刻他早已魂归天外。
瑶汐静静坐在他身旁，白衣垂落，不染半点尘泥。她垂眸看着昏死的少年，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眸却不再是全然空洞的淡漠，而是微微定格在他布满伤痕的脸上。
她不懂“重伤”，不懂“垂死”，不懂“气血枯竭”，但她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凡人的生机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本能想再次动用力量，直接将他治好。可神魂深处那道模糊的警示却死死拉住了她——一旦神性外泄过多，必定引动天道感应，天庭的追杀会再次降临，到时候，眼前这个拼了命护着她的凡人，会真正死无葬身之地。
瑶汐只能沉默守候。
像一尊冰冷却专一的玉像，守着她在这凡尘世间，唯一靠近过、唯一对她说“要负责”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褪去，黎明即将到来。
林间雾气渐浓，湿冷的寒气浸透衣衫，凌辰睫毛轻轻一颤，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剧痛先一步席卷全身——双肩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胸口沉闷欲裂，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连抬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他倒抽一口冷气，闷哼一声，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惊扰身旁的瑶汐。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凌辰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正是瑶汐那张绝美的容颜。天光微亮，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肌肤上，细腻得如同上好羊脂玉，不染半点凡尘俗气。
“我……睡了多久？”凌辰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很久。”瑶汐简单回答，她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黑夜过去，天光到来，他醒了。
凌辰勉强撑起上半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缓缓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真气，沿着《青冥诀》的基础路线缓慢流转。真气所过之处，疼痛稍稍缓解，可他心中却越发沉重。
伤势太重了。
腐骨邪气侵入经脉，寻常调息根本无法驱除，再这样拖下去，别说保护瑶汐，他自己迟早会成为废人，甚至直接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丹药。
一枚最基础的疗伤丹药，都能比他自行调息快上十倍。
可他只是一个从尸山爬出来的凡人，偶然得到一本基础功法踏入炼气四层，别说丹药，就连灵石都没见过几块。在青溪镇斩杀王奎等人，也只搜到一些零散碎银，对修仙疗伤毫无用处。
“丹药……”凌辰低声喃喃，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无力。
他不懂炼丹，不识药草，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能用，在修仙一途上，他完全就是个瞎子，只能靠着一股狠劲硬撑。
若是能有人指点他一二……
这个念头刚升起，凌辰自己都先苦笑一声。
乱世深山，战火连天，他们自身都在逃亡，能保住性命就已不易，哪里还会有高人无缘无故指点他丹药知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痛苦、带着血气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极其虚弱，显然也是一个重伤垂危之人。
凌辰瞬间警惕，全身紧绷，下意识伸手将瑶汐护在身后，尽管他现在虚弱不堪，这个动作几乎没有任何防御力，可他依旧毫不犹豫。
“谁在那里？”凌辰低声喝问，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锐利。
密林深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刚才的咳嗽声仿佛只是错觉。
凌辰没有放松警惕，缓缓扶着树干站起身，忍着剧痛，一步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瑶汐安静跟在他身后，不言不动，如同影子一般。
穿过几丛低矮灌木，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斜斜靠着一棵粗壮古树，坐着一个身穿灰色粗布道袍的青年。
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左右，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浸透衣衫，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红。他气息微弱，丹田起伏微弱，显然也是修仙之人，却修为不高，顶多炼气三四层，此刻重伤濒死，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在他身旁，散落着一个破旧的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还有一个缺口的瓷碗，以及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小册子。
是一个低阶修士，看样子，应该是进山采药，却遭遇妖兽或者乱兵，惨遭重创，逃到这里，奄奄一息。
凌辰缓缓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敌人，不是觊觎瑶汐的修士，也不是乱兵。
他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重伤在此？”
灰衣青年艰难睁开双眼，浑浊的视线落在凌辰身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白衣绝尘、气质超凡的瑶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却没有觊觎之色，只剩下绝望与疲惫。
“我……我是附近青药门的弟子……”青年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痛得发抖，“进山采药……遇……遇到妖兽……同门都死了……我逃到这里……油尽灯枯……”
青药门，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和丹药、草药相关的小势力。
凌辰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丹药知识，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告诉他，什么草药能疗伤，什么邪气能驱除。眼前这个人，正是采药修士，还是丹药小势力的弟子，这不就是上天送过来的机会吗？
可对方已经重伤濒死，他又该如何开口？
凌辰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可他肩上扛着瑶汐的安危，他不能死，必须尽快养好伤，必须变强。
“你伤得很重。”凌辰沉声道，“我这里没有丹药，但我可以帮你简单包扎，压制伤势。”
他虽然不懂高深修仙疗伤，可凡人战场的包扎止血、固定伤口，他还是会的。
灰衣青年惨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中满是绝望：“没用的……我丹田受损，经脉断裂，药篓里的草药根本不够……必死无疑……”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早已心死，只是在拖延死亡时间而已。
青年再次看向凌辰，目光落在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尤其是双肩那隐隐散发着阴寒邪气的伤势，眼中微微一亮。
“你……你也中了妖邪之毒？”青年喘着气问。
“是。”凌辰没有隐瞒，“与人交手，被阴毒武技所伤，邪气入体，无法驱除。”
“难怪……”青年轻叹一声，“你根基不错，肉身强悍，可惜……不懂丹药，不懂解毒，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修为也会尽废。”
凌辰心中一紧：“你有办法？”
“我没有……”青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仿佛看破生死，“我马上就死了，要这些知识也没用……我青药门世代传承基础草药、丹药、解毒知识，可惜山门破败，无人继承……今日遇见你，也算缘分。”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身旁那本破旧小册子：“那本……《青药基础要诀》，记载了……低阶草药辨认、基础疗伤丹方、简单驱邪手法……你拿去吧。”
凌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直接将师门传承的丹药知识送给自己。
“你……”凌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活不成了……”青年笑了笑，笑容平静，“知识留在我身上，只会带进土里，传给你，或许还能救你一命……也算我青药门，在这世上，留下最后一点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凌辰身后的瑶汐，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没有半分亵渎，只有一丝敬畏：“你身边这位姑娘……气质非凡，绝非普通人……你要护着她，首先要保住自己……学好丹药，活下去。”
凌辰心中百感交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可偏偏在这濒临死亡的低阶修士身上，他看到了一丝人性的微光。
他没有矫情推辞，上前一步，弯腰捡起那本《青药基础要诀》。小册子入手粗糙，封面磨损，书页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可每一页字迹都工整清晰，记载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图案、名称、药性、用法。
凌辰只是粗略翻开一眼，便彻底被吸引住。
——聚气草：性温，可辅助炼气修士吸纳灵气，低阶最常见草药。
——止血叶：捣烂外敷，可止凡人及低阶修士外伤出血。
——清邪花：性寒，可化解普通阴寒邪气，正是克制他体内腐骨毒的草药之一。
——基础疗伤丹：聚气草三株、止血叶两片、清邪花一朵，文火淬炼，可成最低阶疗伤丹药。
一行行文字，一幅幅简图，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照亮了凌辰在修仙一途上的盲区。
丹药、草药、解毒、淬炼……这些他从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此刻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
“多谢……”凌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灰衣青年郑重一礼，“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不必……”青年摆了摆手，气息越来越弱，视线开始模糊，“能把我的尸骨……埋在这山林里，让我落叶归根……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脸上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一位默默无闻的低阶采药修士，就此陨落乱世深山，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凌辰沉默片刻，没有多说，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土地，强忍身上伤痛，用石块、树枝一点点挖开泥土，将灰衣青年的尸骨妥善安葬，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坟，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抔黄土，掩去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凌辰才回到瑶汐身边，坐在草地上，再次翻开那本《青药基础要诀》，一字一句，认真研读，如饥似渴。
从前他只知道修炼《青冥诀》，打打杀杀，以命搏命，如今才明白，修仙一途博大精深，丹药、草药、解毒、炼器、阵法……每一样都能决定生死。
他不懂草药，所以重伤只能硬扛。
他不懂丹药，所以只能任由邪气侵蚀。
他不懂太多东西，所以只能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懂拼命的凡人。
他有了基础丹药知识，有了低阶草药辨认之法，有了活下去、变强、护着瑶汐的新途径。
凌辰越看越入迷，从草药生长环境，到采摘时节，到药性搭配，到简单丹火淬炼手法，一一牢记在心。他本就心智坚定，记忆力远超常人，再加上生死边缘的迫切，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整本《青药基础要诀》牢牢记在脑海中。
“清邪花……”凌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书中说，清邪花喜阴湿，多生长在古木根部、溪流旁边，花色淡蓝，花瓣有三道细纹，正是解我体内阴毒的草药。”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邪花。
只要找到清邪花，捣烂外敷，再配合真气运转，就能慢慢驱除双肩的腐骨邪气，伤势便能好转。
凌辰合上小册子，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住新生的希望。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安静守候的瑶汐，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笑容。
“瑶汐，我们有救了。”
瑶汐微微歪头，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困惑，她不懂什么是丹药，什么是草药，可她看到凌辰笑了，看到他眼中的绝望散去，多了光亮，她那片沉寂的神性本源，也莫名安定下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依旧简单，却无比顺从。
凌辰站起身，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可心中却充满了力量。
他有了功法，有了道骨，有了丹药知识，有了守护她的决心。
这深山老林，不再是绝境，而是他寻找草药、疗伤恢复、变强起步的地方。
凌辰扶着瑶汐，目光坚定地望向密林深处。
寻找草药，驱除邪气，养好伤势，然后继续前行。
逃亡之路依旧漫长，天庭的追杀、世间的险恶、乱世的战火，依旧如影随形。
但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
他已踏入修仙真正的门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