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没有多言，他径直走到那张最干净的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颗还没吃完的干粮。他从包里拿出一块看起来有些硬邦邦的面饼，掰成三半，分别放在三个茶杯旁边。
“这是给‘守门人’的供奉。”谢知微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种情绪滞留区，往往需要一个‘锚点’才能维持稳定。刚才那鬼魂走了，这个锚点就空了。如果不给它点什么，这地方很快又会重新积聚怨气，到时候我们就真走不出去了。”
牛大锤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干巴巴的面饼，咽了口唾沫：“谢哥，这面饼……能吃吗？看着比我的鞋底还硬。”
“能不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谢知微微微一笑，自己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味道嘛，也就那样。不过在这鬼地方，能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
沈青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拿起一块面饼，小口小口地嚼了起来：“行吧，看在你救了我们的份上，我也尝尝。不过这面饼要是有毒，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无毒。”谢知微耸了耸肩，“这可是我自己做的，除了有点噎人，没什么别的毛病。”
三人就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啃着硬邦邦的面饼，一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似乎有节奏的滴水声。原本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连牛大锤也不再咋咋呼呼，反而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周围那些破旧的摆设。
“哎，谢哥，你说这地方以前到底是干嘛的？”牛大锤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感觉这桌子椅子都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也许以前是个普通的茶馆，也许是个没人记得的裁缝铺。”谢知微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纸灯笼上，“在这个地方，过去和现在混在一起，谁说得清呢？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安全了。”
沈青梧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是啊，安全就好。只要不遇到那种疯疯癫癫的怪物，哪怕是坐在这儿发呆，也比在外面提心吊胆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粘稠。墙上的影子随着灯笼的晃动而轻轻摇摆，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屋内三人偶尔咀嚼面饼的细微声响。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弦也慢慢松了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还会充满未知和危险，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一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休息够了，我们就继续走。”谢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这地方待久了，容易让人产生依赖。一旦习惯了这种虚假的安宁，再想离开可就难了。”
“知道了，知道了。”牛大锤连忙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哥，您说往哪走？这屋里也没路啊。”
“跟着光走。”谢知微指了指那盏纸灯笼，“当灯笼熄灭的时候，就是我们该离开的时候。现在，它还亮着，说明还有路。”
谢知微话音刚落，那盏悬在茶馆梁上的纸灯笼猛地晃了一下，灯芯“噗”地爆出一朵蓝火苗。原本昏黄的灯光瞬间拉长，像根看不见的线，直直地扯向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的地方。
“光在那儿？”牛大锤瞪大了眼，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滑到地上，“谢哥，咱这是要飞檐走壁啊？我这身板，爬个楼梯都喘，您让我上房揭瓦？”
“别废话。”沈青梧已经站起身，暗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裙摆，那双高跟鞋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给这死寂的空间打拍子，“上面有股味道，比刚才那恶灵还冲。是‘铁公鸡’的味道，那是贪财的人死了，怨气全攒在钱眼里了。”
“铁公鸡？”牛大锤一听就怂了，缩着脖子往后退，“又是那种抠门鬼？上次那个为了省电费把自己冻成冰棍的，我可不想再碰一次。谢哥，要不咱们绕道？或者……或者我下去把那个灯笼灭了，咱们就在这凑合一晚？”
“灭了灯笼，路就断了。”谢知微手里转着判官笔，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这屋里待久了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吗？怎么，这就想反悔了？”
沈青梧轻笑一声，红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她随手一挥，身后的大镰刀凭空出现，刀刃上泛着幽幽的冷光。“小胖子，你要是怕，就躲我后面。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可别吓得尿裤子，到时候还得我帮你擦屁股。”
“谁、谁怕了！”牛大锤嘴硬，手却诚实地抓紧了背包带子，里面叮当作响，不知又掏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道具，“我就是担心万一掉下去，摔成肉饼，我的粉丝还指望我直播呢！这可是职业操守！”
三人顺着那根无形的“光之线”往屋顶摸去。破洞就在茶馆正上方，推开那块摇摇欲坠的木板，一股夹杂着霉味和铜臭味的风扑面而来。
楼顶并没有想象中的空旷，反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生锈的铁皮桶、烂掉的塑料椅子，还有几堆不知名的黑色灰烬。最显眼的是，楼顶中央围着一圈人——准确地说，是一圈半透明的影子。
他们围坐在一块石磨盘旁，中间放着一个敞开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满了金灿灿的东西。
“我去……”牛大锤刚想尖叫，被谢知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闭嘴，那是幻觉。你看清楚点，那是‘心魔’，不是真金子。”
谢知微眯起通幽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看见那些影子虽然围坐着，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扭曲的贪婪笑容，而那个铁皮盒子其实是个空壳，里面装的是无数张写着欠条的黄纸，但在他们的眼里，这些黄纸都变成了真金白银。
“这就是‘贪念所化’的困局。”谢知微低声说道，“只要有人盯着看，这里就是天堂；一旦有人动念头想拿，这里就会变成地狱。”
“哟，这不是谢记录者吗？”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影子走了出来。他手里捏着一串算盘珠子，每拨动一下，周围的空气就震荡一下。
“赵掌柜？”沈青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也在这‘情绪迷宫’里混饭吃？我记得你们‘聚宝斋’不是最讲究规矩吗？怎么连这种下三滥的鬼域都敢进？”
赵掌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沈姑娘好眼力。不过在下可不是来混饭的，我是来收债的。听说这迷宫里藏着一件宝贝，能定住所有邪祟的‘镇魂钉’。既然你们来了，不如交出来，大家平分？”
“平分？”牛大锤忍不住插嘴，“赵老板，您这算盘打得，我在楼下都听见响了。那东西要是真的，哪轮得到咱们分？再说了，您这是强抢民财啊！”
“民财？”赵掌柜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弹，一串算盘珠子化作数道寒光射向三人，“在阴阳两界，只有强者才能定义什么是财。小子，你的命也是财，拿来抵债吧！”
“靠！这老鬼不讲武德！”牛大锤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写着“急急如律令”的符咒，胡乱往空中一抛。
符咒在半空中燃起一团绿火，却只是勉强挡住了几颗珠子，剩下的还是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哟！疼疼疼！”牛大锤抱着肩膀在地上打滚，“这珠子怎么这么烫？赵老板，你这是谋杀博主啊！”
“小友，别慌。”谢知微身形一闪，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接点在了一颗即将击中沈青梧的珠子上。珠子瞬间碎裂，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赵掌柜，”谢知微收起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这算盘珠子是用‘碎银七两’炼化的吧？可惜，这东西在‘情绪迷宫’里，不过是些废纸。你想用这个抢我们的东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哼，嘴硬。”赵掌柜脸色一沉，身后的影子们开始躁动，一个个从石磨盘后站了起来，手中凭空多出了各种武器——有的拿着算盘，有的拿着账本，甚至有的手里还抓着几枚铜钱。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掌柜大手一挥，“给我上！把这三人拿下，搜出‘镇魂钉’，否则让他们尝尝‘万鬼哭’的滋味！”
“万鬼哭？”沈青梧不屑地撇撇嘴，手中的大镰刀猛地一转，带起一阵腥风，“正好，我最近缺个练手的靶子。小胖子，躲远点，别溅一身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