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拿到阵眼石后就赶紧往回走。天已经黑了，他走得又累又慢，怀里紧紧抱着那块石头，一步步往营地赶。
前面是碎石坡，有一棵歪脖子松树还在老地方。树干弯向左边，像驼背的人。他喘了口气，伸手扶了一下树，树皮很粗，刮得手疼。再往前有三块石头叠在一起，大、中、小，歪歪地摞着。他心里踏实了一点，说明没走错路。
突然，北城那边闪出一点绿光，很快就没了。接着树梢一动，一个黑影飞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人。然后传来一声喊叫，尖得吓人，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陈九停下脚步。他应该跑的，但他没动。他竖起耳朵听。除了风声，还有狗叫。不是普通的叫，是疯了一样地嚎。中间还夹着人的尖叫，断断续续的。
“出事了。”他低声说。
他转身就跑。碎石地很滑，他摔了一跤。他马上爬起来，膝盖疼也没管，继续往前冲。手撑在地上，指甲缝里全是泥。他顾不上这些，撞到石头也继续跑。终于翻过土坎，看见老槐树和帐篷的布帘在风里晃。
他冲到营地门口，拨开枯枝，一脚踢开木门，扑进屋里差点摔倒。
“我回来了！”他声音哑，“阵眼拿到了——外面不对劲！”
屋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听到动静全都抬头。一个守夜的汉子站起来，脸色发白：“九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想去找你……”
陈九没理他，先低头看胸口。衣服扣得很紧，里面口袋鼓着。他轻轻按了按，石头还在，冰凉。
“秦爷呢？”他问。
“刚回城去了，查昨晚的事。”那人答，“白姑娘和赵镖头也分头去打听消息。南街西市都出了怪事。”
陈九皱眉：“什么怪事？”
“南街李家半夜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开门一看，堂屋椅子上坐着个穿寿衣的老太太，脸长得像他娘。可他娘三天前才下葬，坟在城外。人吓坏了，不敢动。再去看，椅子空了。”
另一人接话：“药铺王掌柜的儿子昨晚出门买灯油，就没回来。今早被人发现跪在城隍庙前，光着脚，上身也没穿衣服，嘴里念念叨叨，像在念符咒。拉都拉不动，眼睛直愣愣的。”
陈九听完，走到桌边，解开衣服，把一块黑青色的卵形石头放在桌上。石头一放上去，屋里好像变冷了。几盏油灯的火苗同时晃了一下，变成蓝色。
“这是阵眼石？”有人问。
“是。”陈九点头，“我在断龙峡主台挖出来的。刚拿走，山谷就塌了，黑雾封山，地上冒烟。我来的时候看到地下埋着动物骨头，上面有符纹，和这石头上的差不多。”
屋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个年轻伙计开口，声音发抖：“秦爷说过，动阵眼会惹麻烦。他说阴阳阵是钉子，钉住两个世界的口子。”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城里已经开始闹鬼，再这样下去，百姓要乱。”
陈九脸色沉重：“情况紧急，不能等了。我们必须马上集合所有人，把事情说清楚。再拖就来不及了。”
没人说话。
大家转头看向外面。远处街巷里飘着几点绿光，离地一尺高，忽明忽暗，像有人提灯笼，但没有脚步声。更远的钟楼屋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一闪就不见了。
“不止一个。”陈九说，“它们来了。很多。再不动手，整座城都会出事。”
屋里彻底安静。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起来，照得人脸一明一暗。
“可我们不知道怎么稳阵啊……”刚才的伙计小声说，“秦爷没教过。”
“没人知道。”陈九说，“但现在没时间想了。先找人，把情况告诉大家。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石头，手指蹭了蹭嘴角。伤口裂开了，血干了，结了壳。他想起山谷塌陷的声音，想起拔出石头那一刻的安静——就像世界停了一瞬。
他慢慢把石头包好，用布裹了三层，塞进怀里贴着胸口。动作很慢，像是怕弄丢了。
然后他转身，掀开帐篷帘子。
风吹进来，灯影乱晃。
“点亮所有灯笼，守住营地。”他对身后说，“我去叫人。今晚谁也不准睡，必须马上开会。”
说完他就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后面有人搬油灯，有人找火折子。帐篷亮了起来，但光只照到几步远，外面还是黑的。
陈九沿着小路往城走。风没停，沙子打脸，眼睛发涩。他不回头，只盯着前面。城里的绿光多了，到处都是，像萤火虫，但他知道不是。
他走过一片荒地，地上有条新裂缝，不宽，但很深。他绕过去，没多看。快到城门时，听见钟楼传来七下闷响。
夜已经很深了。
他加快脚步，冲进城区的巷子。
最后这段路，他几乎是跑的。
当他拐过第三个路口，看见医馆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时，他没停下，反而跑得更快。
“赵猛！”他喊，“快！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