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周豪安带着程启和张倩两人先一步去了青龙寨,姚清清因为她男朋友裴谨言要在城里做一些事,便要晚一些再去。
青龙寨里。
余姑锤了锤自己的老腰,叹道:“哎,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这稍微打扫了一下房子,还没做什么呢,就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的。”
蔡明珠拿着抹布,笑着附和:“是啊,我这好几十岁的人了,现在做点事也不太行了。没以前利索了。”
周豪安和程启在厨房里弄的灰头土脸的,张倩正站在凳子上,擦着玻璃。
张倩听了两人的话抿了抿嘴没有吭声。她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到是余姑看了看张倩,又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着的两小子,不由笑了起来,“好在有他们,不然我们两个可不知道要弄多久去了。”
“哎,小姑娘,来喝点水。”蔡明珠从房间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正在擦玻璃的张倩。
张倩连忙放下抹布,手忙脚乱的接过,并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水的她并没有自己喝,而是走进了厨房内,将水递给了程启。
“蔡奶奶给的,诺,你先喝两口歇一歇。”
程启顶着那张满是灰的脸,看着张倩露出灿烂的笑,伸手接过,“你怎么不喝?”
“我不渴。”张倩摇了摇头。
周豪安此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不由翻了个白眼,默默走了出去。
又虐狗是吧?
走出去后的他,也得到了蔡明珠递来的矿泉水,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找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这点事了,做完也就差不多了。今天多亏了你们。”蔡明珠温和的笑着说道。
“咳,顺手的事。既然来都来了,就把事情都做了呗。”周豪安满不在乎的说道。
只是他又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办宴席的日子,只是这酒肉菜什么的,蔡奶奶的家里一个都没看着有啊。
难不成要当天现拿来?这样来得及吗?
不知不觉间周豪安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蔡明珠笑道:“你裴叔去准备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送到,明天一早厨子来了就能直接做。”
裴叔就是裴谨言的父亲。这么大的事,他再怎么样都不会不参与。这可是他亲妈。
正坐在这儿歇息的周豪安望着天边那一抹云彩,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家。
他小时候也是住在农村的。江安市底下的农村可和思明州底下的农村不一样。
但有一样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那就是乡土的气息。
“说起来,我也乡下出生的孩子。”周豪安看了看一旁同样歇着的余姑,“我爸和姑奶奶差了辈分,但两人情同兄妹。而我从小就在他们身边长大,这乡下的日子,着实和城里不同。”
余姑没好气的插嘴,“谁说是兄妹的,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家里的族谱都背不全的玩意。”
周豪安顿时被噎住,他难得感性一回,怎么姑奶奶尽来挑刺啊。
三人就着话题随便聊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青龙寨许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具体是哪一年发生的蔡明珠记不清了,但她记得也是她小时候父母讲过的。
青龙寨的历史本就比较悠久,村里的人现在大多都是老人,年轻人都不爱在这样古老而陈旧,甚至与时尚完全格格不入的地方。
因为青龙寨的历史原因,所以这里发生过的事很多。除了双寿鬼以外,还有一件事至今都令人难以忘怀。
蔡明珠只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大致是在道光年间。
思明思明,由此名字可以看出这个地方对于明朝的怀念是相当浓郁的,同时这里被屠杀和反抗起义也是很强的。
青龙寨里的村民们大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而一直保留着明代的服饰,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们很多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穿出来。
偷偷藏起来的衣服,只能留作怀念。
而在其中,有一人格外的热衷于收藏这些衣服,总想着要反清复明。
那个人叫蔡正明。
正明,寓意为正统的朝代只有明。
可那时候,已经是清朝统治许多年时间了,那蔡正明知道反清复明无望,只能将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头。
有一天,蔡正明回到家中,突然对他妻儿说:“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们不要等我了。”
他的妻子不解,“好端端的,你要出去做什么?”
蔡正明只摇头什么也不说。到是他的老母亲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便道:“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该在膝下侍奉父母。”
可蔡正明依旧坚持,家人的反对并没能阻止他的离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蔡正明带着包袱走了。
这一走就是好多年,直到他父母逝去,入土埋葬,等到他妻子也老了,儿子长大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死在外面了,便给他立了衣冠冢。
可谁知,一个同村认识蔡正明的人,说十年前见过他,回来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竟然没回家,直到现在都不回来,难不成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把家中的妻儿父母都抛在脑后了?
蔡正明的妻子此时已经年过半百,听了这话,立马问那人,“既然十年前你就见过了,为何现在才说?”
那人道:“我以为你们知道,便没有说,”
蔡正明的妻子很是无奈,也很气愤,到了他的衣冠冢前,很想把它砸了,可又舍不得。
毕竟,那人只说了是十年前见过,并不代表现在就一定还在。可为什么蔡正明十年前回来过一次,却不肯来见他们呢?
也不知怎么的,蔡正明的妻子倚靠在衣冠冢的墓碑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见到了年轻时候的蔡正明,只见蔡正明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蔡正明的脸,却发现自己早已皱巴巴的手,触摸不到丈夫的身躯,手一伸便穿过了身躯,如同透明。
梦里的蔡正明道:“你别来寻我了,外面世道不安宁。我做了错事,不敢回家。希望你能原谅。”
妻子老泪纵横,她颤抖着说道:“不论你变成何种模样,你总要回家啊,你看,爹娘都走了你也没回来,儿子都娶妻生子了,你也没看到。”
蔡正明摇头,“不是我不想回来,而是我回不来了。”
梦醒后,妻子大哭一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真的回不来了,他死在了外面,连落叶归根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个老太婆,就算是想要出去外面给他收尸,怕是也找不到他的骨头在哪儿了。
都说那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可反抗了那么多年,终究是奢望,后来的后来,蔡正明的妻子也知道他出去,只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理想。
他渴望着建功立业,同时也希望大明的天能再次亮起,可尽管此时的岁月距离大明已经不知多久。
最终蔡正明的妻子,将他一直保留收藏的服饰放进了衣冠冢中,再不提起。
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诡异或者恐怖的地方,只充斥着以一股淡淡的忧伤。
历史如瀚海,如今的时代与那年月更不知过了多久,清朝也早已亡了,可大明的天终究没有亮起。
有的是只有新时代,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新时代。只是他那股精神一直延续着。
保留着,从村民的口中一代代流传。
即使他们的后代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一个人如此执着于反清复明。
可他们知道,如果没有清朝,他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许多。
周豪安听了蔡明珠讲述的这个故事,心里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可他不敢问。
何况问了,对方也不一定知晓其中的内幕。
就比如蔡正明为什么说自己做了错事,以及他为什么十年前回来过一次却又走了?
这都是一个谜团。
深究是深究不下去的。也无人能告诉他这个答案。
聊着的功夫,裴叔带着他的儿子,裴谨言以及准儿媳姚清清,大包小包的赶了回来。
此时的天际已经慢慢变黑。
蔡明珠指挥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将买回来的那些食材往冰箱里放,放不下的另外找地方放。
周豪安他们几人也去帮忙了。
段文亮那头,文星正在开坛做法。夜里的风徐徐而来,凉爽的让陈慧英有些昏昏欲睡。
可她不能睡。
此时的她正站在段文亮的身旁,等待着文星的召鬼。
“老公,你这靠谱吗?该不会是骗人的吧。”陈慧英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却还要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同样的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叫文星的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段文亮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想法的,他耐心的安抚着陈慧英。而就在此时,文星撒纸钱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立刻肃穆起来。
“怎么了,文大师?”段文亮有些不解的看向文星,这好端端的做着法呢,突然就停下来了?
文星没有看段文亮一眼,只低声喝道:“别说话!”
就这一句让段文亮立马收了声。而就在此时,原本徐徐的微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
“它来了。”文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