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可能真的要爱上你了”,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水花无声,却在深水之下搅动了暗流。
但顾屿很快清醒过来。
酒精是语言的放大镜,也是理智的溶解剂。程诺今晚喝酒了,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她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清醒的、负责任的情感表达。
那些话——或许只是醉后的荒唐呓语,或许是感激情绪的放大与变形,又或许,仅仅是酒精暂时熔化了甲乙方之间应有的安全距离。
无论如何,不该当真,更不能被此刻同样有些失控的心绪牵着走。顾屿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更重些,像是要踩碎那些不该有的涟漪。
来到一楼的会客厅,周砚书果然还在。
“您怎么来了?瑞士那边的事处理完了?”顾屿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砚书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怎么?我来自己儿子家,还需要提前递交书面申请,等待审批吗?”
“我在北京有个国际商会论坛,要停留几天,就住你这儿了。”看着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不悦,周砚书反而更坚定了留下的念头,“正好,也跟你太太……我的儿媳妇,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顾屿眉头蹙起:“您愿意住多久都行,但别打其他主意。”
他站起身,对候在一旁的张姨提高音量:“张姨,收拾一下二楼东侧的客房,给周总住。”
周砚书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不在意地笑了笑。自己这个儿子,嘴硬心软,她再清楚不过。
第二天,程诺是被一阵钝痛敲醒的。头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勉强撑起身,揉着宿醉后沉重的眼皮,试图回忆昨晚的碎片。
送林薇和苏禾上车……好像回到了包厢……顾屿扶她……上车……然后呢?
记忆像断了片的胶片,最后几个画面模糊不清。她掀开被子,想下床洗漱,却猛地顿住——身上的睡衣柔软干净,不是昨晚外出穿的衣服。
谁换的?
她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抓紧被角,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她自己,窗帘缝隙透进晨光。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顾屿走了进来,身上是熨帖的家居服,神情是一贯的清冷,目光落在已经坐起的程诺身上。
“醒了?”他问。
程诺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我的衣服……”
“张姨和露西昨晚帮你换的。”顾屿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顾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为那句醉话而掀起的波澜,似乎又被压下去几分。果然,她根本不记得了。
“一会儿我妈要是问你什么,”他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帘,阳光洒进来,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好回答的,就看我的眼神。”
“你妈?”程诺愣住,“她来了?”
顾屿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真实的惊讶:“昨晚在客厅,你见过的,不记得了?”
程诺努力回想,脑中只有一片混沌和零星的、关于“阿姨”的模糊印象。“我应该记得什么吗?”她眼神清澈,带着宿醉后的茫然,看向顾屿。
顾屿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昨晚醉酒时的迷离与大胆,也没有丝毫关于那句“醉话”的尴尬或闪躲。
只有纯粹的、因为宿醉和健忘而产生的困惑。
果然。
他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失落,像羽毛划过水面,很快消失不见。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平静,“不记得也好。”
他重新看向程诺,神情是惯有的、交代工作般的认真:“总之,我妈来了,会暂住几天。她心思敏锐,说话直接,你小心应对。”
“好。”程诺乖巧点头,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还有,”顾屿补充,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
程诺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其实……这还不是我真正的酒量……”
顾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程诺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小声嘀咕:“好吧……我以后尽量不喝就是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杯倒”的属性,确实不适合任何需要饮酒的场合。不过想想也有好处——上限和下限都摆在那里,不会出大丑,也绝不会成为什么“酒桌豪杰”。
程诺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相对居家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跟着顾屿下楼,走向餐厅。她感觉脑袋还是有点沉,脚步也虚浮。
周砚书已经端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显然在等他们。
“昨晚喝酒了?”程诺刚坐下,周砚书的目光就投了过来,语气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审视。
“嗯,喝了一点。”程诺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些。
“这点酒量,以后就别在外头喝了。”周砚书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小屿酒量好,需要应酬的场合,让他去。”
程诺一时没反应过来,分辨不出周砚书这话是认真建议,还是带着调侃意味的“护短”。
“太太,先喝点醒酒汤吧,先生早上特意嘱咐的。”张姨适时端上一碗温热的汤水。
程诺感激地接过,又觉得有些窘迫:“其实……我真没喝多少。”她小声辩解着,将醒酒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
“小诺,”周砚书看着她,直接换了称呼,“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程诺下意识想叫“阿姨”,话到嘴边又顿住,有些无措地看向顾屿。
周砚书立刻捕捉到这个停顿,眉毛微挑,语气带着探究:“阿姨?你们这……到底是不是真夫妻?”
程诺被问得语塞,求助的眼神更明显了。
“妈,”顾屿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您突然出现,就让小诺改口叫妈,她不习惯也正常。”
他说“小诺”两个字时,语速比平时略慢,有种刻意的、不太自然的清晰,仿佛在强调这个称呼的合理性。
程诺听到他这么叫自己,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不自觉地抬眼看他。
“那怎么着?”周砚书没打算轻易放过,“不习惯就一辈子不叫了?还是说,这‘夫妻’的名分,本身就做不得真?”
餐桌上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程诺深吸一口气,为了不让顾屿为难,也为了维持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夫妻”表象,她硬着头皮,抬起头,对周砚书露出了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清晰而响亮地叫了一声:
“妈。”
周砚书看着她,几秒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带着点欣慰的笑容。
“这才对嘛。”
一顿早餐,就在这种表面平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度过。
饭后,顾屿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周砚书则坐在二楼客厅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走廊方向。
看到顾屿穿戴整齐走出卧室,程诺自然地跟在他身后,周砚书合上杂志,开口了。
“小诺今天不用上班?”她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
“我……下午再去公司。”程诺回答得有些小心翼翼。
周砚书的目光落在顾屿的领带上——一条中规中矩的深灰色条纹。“小屿,这条领带颜色太沉了,衬得你脸色都不好了。”她转向程诺,语气温和却带着指令,“小诺,去房间里拿那条宝蓝色的给他换上,那条精神。”
“好。”程诺应声,立刻转身小跑回卧室。
顾屿眉头微蹙:“妈。”
“怎么?”周砚书气定神闲,“妻子给丈夫搭配领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还是说,你们平时……并不这样?”
顾屿没再说话,眼神沉了沉。
程诺很快拿着一条宝蓝色的真丝领带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她站到顾屿面前,踮起脚,手忙脚乱地去解他脖子上原来的那条。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她的手不经意擦过他的喉结,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动作。
“我……我不会系这种领带。”程诺脸颊微热,压低声音,有些窘迫地抬眼看他,手里拿着那条光滑的宝蓝色领带,不知所措。
顾屿垂眸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脸颊还带着晨起和宿醉未消的淡淡红晕。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覆上她拿着领带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引导着她,动作缓慢而清晰,像是在教一个笨拙的学生。
指尖相触,温度传递。
程诺屏住呼吸,跟着他的引导,笨拙却认真地尝试着。
“连领带都不会打?”周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程诺手一抖,刚弄出点形状的领结又散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妈……没怎么打过这种的。”她心想,现在不都是直接套上的简易款吗?这种需要复杂手法的,她确实没机会学。
“顾太太这个身份,”周砚书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多花点心思,没坏处。”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房。
程诺看着再次散开的领带,脸上露出自责和挫败的神情。
“没事。”顾屿低声说,从她手中接过领带,三两下利落地打好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今天晚上有应酬,回来会晚。”他一边整理着衬衫领口,一边交代,“你尽量……别单独跟她聊太久。”
“嗯。”程诺乖乖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身影走下楼梯,消失在转角。直到听见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才转身,有些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
下午,程诺约了苏禾拍摄新的宣传物料。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刚想快速溜下楼,就看到周砚书正端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正看向她这边。
“有时间聊聊吗?”周砚书放下书,直接问道。
程诺看了眼手机时间,面露难色:“妈,我给艺人约了拍摄,快来不及了……”
“那晚上吧,”周砚书倒也没为难她,神色如常,“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程诺如蒙大赦,用力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整整一下午,程诺都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拍摄现场,她既要盯着苏禾的状态和造型,又要应付手机里不断涌入的新消息。
自从苏禾那晚压轴谢幕上了热搜,以前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的导演、制片,此刻都变得热情起来。
“洪导您好,对,我们苏禾档期目前是空的,就是剧本得先让我们看看……”
“王制片,是的,那个项目已经在接触了,后续有机会一定合作!”
她一边紧盯着摄影师电脑屏幕上苏禾刚拍好的原图,一边快速回复着微信,感觉口干舌燥,手指都快要抽筋。但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是享受这种忙碌和被需要的充实感的。
“这几套拍得太帅了!”程诺看着屏幕上苏禾或冷峻或温和的定妆照,眼睛发亮。
“再来几段短视频素材,不同情绪的都来一点。”她拿着手机,跟苏禾和摄影师仔细沟通着拍摄想法。
忙活完,看着新鲜出炉的照片和视频素材,程诺满意地舒了口气:“这些物料,至少够发一个月了,质量真不错。”
休息间隙,她将平板电脑递给苏禾:“发给你两个新剧本,一个是悬疑古装,原创剧本,男一号;另一个是现代都市情感,大IP改编,男二号。你看看。”
苏禾接过,认真浏览起来。“你觉得哪个更合适?”他问。
程诺坐下来,也打开自己的那份电子版,分析道:“我个人倾向现代这个,人设复杂有层次,容易出彩。但风险也高,原著粉丝基础庞大,对选角和改编会很挑剔。古装那个是原创,没有对比压力,但剧本扎实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她顿了顿,补充:“不过,古装是男一,现代是男二。”
苏禾几乎没怎么犹豫:“男几号不重要,角色合适、剧本扎实才是关键。”
“两个都需要试戏,时间定在下周二下午。”程诺一边低头快速回复着另一条工作消息,一边说。
“辛苦了。”苏禾看着她忙碌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邀请,“今天拍摄结束了,一起吃个饭吧?”
程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今天恐怕不行,我……家里有长辈在,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苏禾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还是笑了笑:“好,那下次。”
程诺捕捉到他那点失落,立刻补充道:“下周试戏那天!试完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好。”苏禾的笑容这才重新变得明朗。
傍晚,程诺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周砚书的身影。她暗自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张姨正在准备晚餐,看到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太太回来啦?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夫人其实人很好的。”
程诺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在家吗?”
“在楼上休息呢。太太先去换身舒服衣服吧,晚饭很快就好了。”张姨温和地说。
程诺点点头,蹑手蹑脚地上楼。刚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旁边的客房门忽然打开了。
周砚书走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上。
“妈!”程诺吓了一跳。
周砚书打量了她一下,忽然很认真地问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程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您很漂亮,特别有气质!”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周砚书身上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婉与从容,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轮廓,那是属于真正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你总是躲着我、怕我干什么?”周砚书不解。
“我……没有啊。”程诺心虚地移开视线。
周砚书没再追问,只是说:“下楼吃饭吧。”
晚餐已经摆好。周砚书在主位坐下,程诺在她斜对面坐下。
“我让张姨做了几道我平时爱吃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周砚书看着桌上的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和一道汤品,语气平和。
“当然不介意,看着就很好吃。”程诺连忙说。
“坐近些吧,”周砚书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这是你家,不必这么拘谨。”
程诺依言挪过去。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轻微的碗筷声响。
周砚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程诺夹菜的手顿住了。
“我听说,你上次回顾家老宅,把沈静气得够呛?”
程诺惊讶地抬头:“这您都知道?”
“顾家没有秘密,”周砚书放下筷子,目光变得悠远,“至少,对我这个曾经的‘局内人’来说,没有。”
她看向程诺,眼神复杂:“顾家,外表光鲜,内里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井。小屿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逼得他不得不把什么都看得淡漠,练就了一副对什么都好像不在意的样子。那是一种……自我保护。”
程诺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你的出身,在顾家那些人眼里,你或许根本算不上对手,除了沈静那种没什么脑子的。”周砚书说得直接,“小诺,你办的秀很好,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能力、有拼劲的姑娘。”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程诺:“但你真想清楚了吗?真的要陪着我们小屿,在这个泥潭里继续走下去?”
程诺的心猛地一紧。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那纸一年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和真正的答案之间。
周砚书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继续说道:“小屿这孩子,骨子里其实很重感情。但顾家那种地方,最容不得的就是‘感情’。在他们看来,婚姻不过是巩固利益、交换资源的工具。而你的出现,打破了许多人精心计算的平衡。”
程诺想起在老宅时那些或探究或轻蔑的眼神。
“顾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腾出手来‘料理’你,”周砚书的声音更沉了些,“是因为小屿最近在海外动作很大,牵扯了他们太多精力。但这不意味着,你是安全的。”
程诺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周砚书看着程诺,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甚至有一丝恳切,“我更不希望小屿再因为任何事受到伤害。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想一想,接下来的这一年,你真的确定要这样走下去吗?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冷。”
程诺愣住了。她怎么知道“一年”的事?是顾屿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猜到的?
心中惊涛骇浪,但程诺面上竭力保持着平静。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毫不闪避地迎上周砚书审视的目光。
“没有我,顾屿就不会受伤了吗?”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周砚书眼神微动。
“您当年离开顾家的时候,”程诺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平静的询问,“为什么没有带走他?您明明知道,那个地方没有温度,没有真正的亲情。”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周砚书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最疼痛的角落。她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桌沿。那段往事,那些不得已的苦衷和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她心中永远的隐痛。
程诺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然坚定:
“或许您当年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就像我和顾屿现在一样。顾屿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或许不会选择用婚姻协议这种方式。而我,如果不是同样走到了绝境,我也不会答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既然都是被逼到了墙角,没有更好的路可走,那为什么不能试着……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来?”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而明亮:
“我知道,以我的阅历、我的见识、我的那点小聪明,在顾家那些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我可能连对手都算不上。”
“但是,”她看着周砚书,一字一句地说,“至少这样,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周砚书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审视和担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感慨,甚至是一丝欣慰的情绪所取代。
程诺说完,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重了,又轻轻笑了笑,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豁达的莽撞:
“反正……就一年嘛。先走着看呗。船到桥头自然直。”
周砚书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明明自己也害怕,却依然选择握紧拳头、想要挡在顾屿身前的女孩,良久,轻轻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但似乎……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