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天还没亮。陈玄风靠在水泥台上坐着,左肩的伤口很疼,像有东西勒进骨头里。他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指向正南偏东五度,和刚才一样。
他盯着墙角那条裂缝。那里之前闪过红光,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药效过去了,嘴里发苦,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刚才的震动不是假的。七根铜管已经断了,阵也布好了,地脉不该再动。可那红光是有意识的,是活的。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是五点二十五。街上没有环卫车的声音,路灯也灭了。整条巷子很安静,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见。他抬起罗盘,用手指轻轻拨动磁针。指针晃了两下,突然抖了一下,不是转动,是震动,像是被人从下面敲了一下。
他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指针刚动,就猛地甩向西边,还没停下又弹到东北,接着开始飞快打转。他马上把罗盘压在腿上,另一只手拿出笔记本,翻到画好的图。泵站、通风井、电箱的位置都标好了。他对照现在的指针方向,心里越来越沉。
这不是一个地方的问题。
他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滴在掌心,用拇指抹开,在纸上写了一个“镇”字。纸上的墨线变湿了,字边缘有点发红。他闭上眼,把手按在罗盘底盖上,默念一段口诀。脑子里刚出现林氏公司大楼的样子,东南方那缕金气还在,但很快四周涌来黑雾,不是散开,而是聚在一起,像是有人故意往里灌。
他睁开眼,手一紧,把木牌攥进了掌心。
这时,远处传来“啪”的一声。他抬头看向西北,是城北老工业区的一栋废弃厂房,屋顶的避雷针炸出了火花。不到十秒,西南居民楼的路灯接连闪灭三次,整整齐齐。接着,东南地铁口旁的配电箱也冒火,烧焦味随风飘来。
三个地方,不同方向,同一时间。
他打开手机刷新本地新闻。一条快讯跳出来:“城北变电站突发短路,影响三条线路供电。”还有两条:“施工导致电缆破损”“地铁口停电五分钟已恢复”。
看起来像事故通报,说得清楚。但他知道不是。
这些地方的地脉支系,全都连着林氏公司所在的主龙脊。昨晚他破的是“困龙锁气”,今天这些人要的是“乱脉扰神”。他们不想一下子赢,只想让他乱,让他顾不过来。
他翻通讯记录,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林耀天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本该松口气,但现在更紧张。对手选这个时间动手,不是为了翻盘,是为了试探——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看他还剩多少力气,看他先救哪里。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他想站起来,手撑着水泥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左肩的伤渗血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分不清是血还是汗。他喘了口气,右手紧紧抓住木牌。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在正东方向。他没抬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这种节奏不是乱来的,是在布点。每一个点都在吸引他的注意,逼他离开泵站,逼他动,逼他暴露下一步。
他低头看罗盘。指针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他把掌心的血涂在磁针盖上,低声念了一句口诀。这一次,指针慢慢停住,指向东南偏南,一个他没标记过的地方——林氏总部地下停车场入口。
他眼神变了。
对方不是攻击公司本身,而是冲着地基穴位去的。他们要把黑气引下来,压住那缕刚升起的金气。只要压住十分钟,股价就会跌,合作方会动摇,昨晚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财经软件。林氏股价刚才还在涨三点二,现在绿柱拉长,跌幅到了百分之四。页面弹出推送:“林氏旗下三家子公司被集体诉讼,涉嫌合同欺诈。”
他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这时候起诉?证据呢?传票呢?法院受理了吗?都没有。这是舆论手段,配合风水局一起动手。
如果他现在冲过去,泵站没人守,对方就能重启阵法。如果他不动,林氏可能直接崩盘。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靠回水泥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风里有铁锈味、焦糊味,还有地下水的土腥味。他把木牌贴在胸口,左手按着罗盘,右手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符纸没点燃,也没贴,就这么捏在手里。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
那个矮个子风水师,姓赵的坤元装潢负责人,上次被他破了“四象困局”,丢了脸。但这人没胆子单独行动,背后一定有人支持。他想起林耀天提过一句,有个同行最近跟境外资本走得很近,说要搞“现代风水改革”。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那是铺路。
那人不想光明正大赢,就想拖着他,耗着他,让他一步错,步步错。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在西南方向。他没睁眼,耳朵却听着。三声,间隔十秒,节奏变了。不是随机,是在催命。他们在等他动,等他慌,等他露出破绽。
他睁开眼,罗盘指针还在东南偏南。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血已经干了,裂成细纹,像地图上的线。他把黄符折成三角,放进衣领,贴着锁骨。又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守”字,是他爷爷留下的。
他没走。
不能走。
泵站是根,根一动,全线崩。他可以接受股价下跌,可以让人造谣,但不能让对方知道他已经撑不住了。只要他还坐在这里,对方就不敢真正重启主阵。他们在试探,他也得让他们看不清底牌。
他把罗盘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边缘,眼睛盯着墙角那道裂缝。天一点点亮,灰变青,青变白。巷子外传来早班公交启动的声音,轮胎碾过碎石,慢慢远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爆炸声,盖过了新闻弹窗,盖过了肩膀的疼痛。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去拿。
他知道是谁发的。
是那个风水师的人,在某个角落,看着监控,看着数据,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在等他动,等他乱,等他崩溃。
他身体没动,呼吸却停了半秒。他把罗盘转了个方向,让指针对着泵站主体。然后,右手慢慢从包里拿出一支铅笔,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他们来了。
笔尖停住,没再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