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薛婉言所有的伪装与骄傲。
她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整张脸庞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屈辱，死死瞪着眼前从容淡然的西璃昭宁，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深宫数年痴心守候、步步算计、倾尽温柔，终究抵不过一个身负灭国之仇的亡国公主。
这份赤裸裸的落差与惨败，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与不甘。
西璃昭宁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微微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清醒：“淑妃娘娘，我自问入宫以来，从未主动招惹、与你为难。你我无冤无仇，我从未觊觎你的位分、你的尊荣，你为何偏偏步步紧逼、执意与我为敌？”
“你处心积虑针对我，所求的，不过是东凌御桀的一点偏爱罢了。”
她目光澄澈，一语道破真相：“可娘娘始终不懂，帝王情爱，从来强求不得。你以为陛下冷落你，是因我出现之故？那你便错得彻底。”
“就算这世间没有西璃昭宁，没有我这个人，陛下心中无你，便永远无你。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对你心生偏爱半分。”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剖开薛婉言自欺欺人的执念，将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摆在她眼前。
薛婉言彻底被激怒，理智全无，双目赤红，抬手便狠狠朝着西璃昭宁清丽的脸颊扇去，掌风凌厉，带着十足恨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散漫戏谑的男声忽然从亭外悠然传来，打破满亭紧绷的死寂。
“哟，御花园这般热闹，倒是让本王来得正巧。”
声线清越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随风漫入亭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花径尽头缓步走来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
男子一身云锦紫衣，面料华贵，其上暗绣流云纹样，日光之下流光暗涌。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五官精致绝伦，与东凌御桀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帝王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风流散漫。
一柄白玉骨折扇轻握掌心，开合之间，风姿卓绝、倜傥无双。
他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无害的浅笑，眼底却藏着漫不经心的疏离与深沉，周身气质慵懒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东凌御桀的幼弟，宸王——东凌御卿。
亭中二人瞬间收敛神色。
薛婉言强行压下暴怒的情绪，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快速整理好凌乱的仪态。荷露连忙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见过宸王殿下。”二人齐齐行礼。
“免了。”东凌御卿随意抬手，语气散漫随意，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脸色铁青的薛婉言，又淡淡掠过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西璃昭宁，眸光微顿。
西璃昭宁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微微微动。
宸王东凌御卿，是东凌御桀一母同胞的幼弟，也是皇室最特殊的一位王爷。
他素来闲散不羁、不问朝政、风流随性，日日游山玩水、逍遥度日，在世人眼中，便是毫无野心、胸无城府的纨绔王爷。
可世人皆知，皇室手足最是凉薄，偏偏这位宸王与那位景王，是帝王最信任、最纵容的弟弟。
看着那张与东凌御桀极为相似的俊颜，西璃昭宁心底思绪万千。
东凌御卿眸光带着戏谑笑意，看向面色难看的薛婉言，慢悠悠开口：“淑妃娘娘凤体尊贵，素来温婉端庄，今日何故动这么大的火气？是谁胆子这般大，敢惹娘娘不悦？”
一旁的霜儿见状，连忙抢着上前回话，想要为自家主子扳回一局，抢先躬身道：“启禀殿下，是昭宁公主与她身边的侍女不知规矩、肆意妄为，当众冲撞淑妃娘娘！娘娘心胸宽广、宽宏大量，本不欲计较，可她们非但不知感恩收敛，反倒出言羞辱娘娘，肆意放肆！还请殿下为娘娘做主！”
“闭嘴！”
霜儿话音未落，薛婉言便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换上温和大度的神色，对着东凌御卿柔声开口，故作宽和：“殿下莫听奴婢胡言乱语，不过是些许口角小事罢了，昭宁公主并非有意冒犯，不过是误会一场，无需小题大做。”
她这番故作大度的说辞，看似退让宽容，实则暗藏心机，坐实了西璃昭宁主仆无礼冒犯的罪名。
荷露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辩解，却被东凌御卿冰冷的嗓音骤然打断。
“本王在此问话，何时轮得到卑贱奴婢多嘴插话？”
东凌御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声吩咐左右侍从：“来人，这奴婢不知尊卑、越级多言，狂妄无礼，拖下去杖责二十。”
“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霜儿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浑身瑟瑟发抖。
薛婉言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毫无意外之色，心中甚至暗自得意。
她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哪怕搭上一个贴身宫女，也要让西璃昭宁落个仗势欺人、冲撞妃嫔的名声。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她当即故作慈悲，柔声求情：“殿下息怒，霜儿也是护主心切，并无大错。今日区区小事，还请殿下卖本宫一个人情，饶过她这一次责罚吧。”
话音温柔大度，尽显淑妃的端庄仁厚。
可她话音刚落，东凌御卿便轻笑出声，那句笑意温和，却字字带刺，句句诛心。
“淑妃娘娘果真不愧是东凌第一才女，心思玲珑、八面玲珑。”
他轻摇折扇，眸光似笑非笑，直直落在薛婉言身上，缓缓吟道：“世人皆道，八面玲珑七巧心，双面伊人惹人怜。当面输心背面笑，知人知面不知心。”
“娘娘果然将这二十七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亭中众人耳中，直白揭穿了薛婉言虚伪大度、暗藏心机的真面目。
薛婉言与身侧跪地的素霜，脸色瞬间齐齐剧变，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薛婉言心底又惊又怒，再也维持不住温婉从容的假面，语气不由得急促僵硬：“殿下！您身居亲王高位，身份尊贵，一言一行皆有分量！怎能如此出言刻薄、当众辱本宫？”
她又气又慌，强行稳住心神，搬出身份家世施压：“我终究是当朝淑妃，是陛下亲封的后宫妃嫔，是你的皇嫂！殿下纵使心中不喜，也不该如此肆意折辱于我！殿下这般言行，可曾将陛下的颜面、将我丞相父亲放在眼中？”
她仗着父相权倾朝野、家世显赫，刻意抬高姿态，试图逼退东凌御卿。
可东凌御卿脸上笑意依旧散漫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淡淡开口反驳，字字精准戳破她的依仗：“淑妃娘娘慎言。”
“本王的皇嫂，普天之下，唯有中宫皇后一人而已。”
他眸光微冷，带着几分嘲讽：“娘娘既非中宫，位份再高，也不过是后宫妃嫔，担不起本王一句皇嫂。身份尚且不够格，倒是底气十足、骨气满满。”
“你！”薛婉言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无从辩驳。
东凌御卿缓缓收拢折扇，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原本温润无害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沉沉阴翳。
他语气不疾不徐，嗓音低沉微凉，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威慑：“淑妃娘娘自幼长在名门深宫，饱读诗书、通晓世故，难道从未听过一句话？”
“宁可得罪九五帝王，不可得罪我潇洒宸王。”
短短一句话，落地有声，威慑力扑面而来。
他微微抬眸，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得罪陛下，最坏不过抄家灭门、株连九族，一死了之，落个干净利落。”
“可若是得罪了本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轻柔，却狠戾至极：“不管你是后宫贵妃，还是丞相之女，不管你家世显赫、根基深厚。哪怕你身死道消、化作孤魂野鬼，本王也定会掘地三尺，将你挫骨扬灰、不得轮回。”
正午暖阳灼灼，繁花盛放微风和煦，可亭中所有人却瞬间遍体生寒，浑身冰凉。
眼前的男子，依旧是那张俊逸风流、温润无害的面容，可周身翻涌的狠戾气场、刺骨威压，却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的恐惧。
薛婉言浑身僵硬，怔怔看着眼前的宸王，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年，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宸王东凌御卿闲散随性、无欲无求，不问朝政、不争权势，终日逍遥度日，看似毫无心机、软弱可欺。
原来，所有人都看错了。
他所有的纨绔不羁、散漫温柔、与世无争，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面。
这般深沉莫测、狠戾决绝、睚眦必报的性子，才是他真正的本心。
多年隐忍蛰伏，滴水不漏，将所有锋芒与狠戾尽数藏于温润皮囊之下，骗尽了天下世人。
这一刻，薛婉言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与惶恐，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