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鸟带领族群过黑熊梁后,又走了两个多时辰,迁徙队伍走到了一块空旷平缓地带,加之雨暂时停下,咸鸟做了个休息的手势。
“休息阵子,先吃点东西,喝几口水。”咸鸟对旁边的苍余说。
苍余听后,立即将休息的指令传达下去。
“咸鸟哥哥,你吃点什么?我背有好几种肉干、还有粟米肉菜饼。”
苍余说时,拿出水袋,递给咸鸟。
咸鸟喝几口水后,就叫苍余拿出两个粟米肉菜饼。
粟米肉菜饼得先吃,这食物不比肉干,只能放两三天。
苍余将食物递给咸鸟后,又去帮青曲和芈框他们给族人分发食物。
休息片刻后,雨又下了起来,咸鸟起身,对大家道:
“族胞们,加把劲!再往前二三十里,就是青龙洞。今晚,在青龙洞歇息!”
声音并不大,但在雨幕中传开来,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咸鸟依旧站在前方带队,他的背影始终挺拔,像一座山,稳稳立在队伍最前方,给了所有人依靠。
队伍继续前行,族人们都晓得青龙洞,青龙洞宽敞干燥,是夜晚避雨歇息的绝佳之地。
众人也都知道,青龙洞再往前五十余里,便是青岩氏族。
青岩氏族四百来人,帝节氏时期,女娲部落宣布独立,与节氏分庭抗礼,青岩氏族受到波及,举族南迁到南山边围。
大丘和大暤当年率族南迁,就是青岩氏族指点的地方。
黄昏时候,雨势小了一些,前面山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洞口,族人们都松了口气,终于在天黑前走到了青龙洞。
到达青龙洞后,族人们不用吩咐,便各自忙碌起来,有的去捡干柴,有的去不远处沟里取水。
早上做饭的那些妇人女子,依旧在青曲带领下,在洞檐下生火,放好陶鬲或陶甗,拿出粟米,准备做粟米粥,蒸肉食。
几个懂点草药的族人,正检查大家是否有受伤、是否受寒染病,整个山洞里,热闹起来,迁徙之苦淡化了不少。
咸鸟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岩檐下。
这里既能遮挡雨水,视野又十分宽阔,能将周围山林尽收眼底。
他静静站在那里,扫视四周。
丛林里暗沉沉一片,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又似乎杂着某种大型动物碾过枯枝的“咔嚓”声,瞬间又倏然远去,接紧着又从远处传来似婴啼又似鸟鸣的诡异叫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爬行动物的腥臊气,混杂在雨后的泥腥味里。
一阵风来,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凉气息仿拂被什么吹在后颈,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右侧丛林深处,一截粗壮树枝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快到仿佛只是错觉。
咸鸟望着黑暗消失的方向,神情凝重,他握棍的手,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过了好一会,咸鸟转身,望向洞口,望向洞口里里外外的族人。
族人们倒十分放松,大人在交谈,孩童在嬉闹,咸鸟只觉得肩头一沉,心也跟着一沉。
光暗卫,咸鸟不觉压力有多大,因为暗卫曾出手刺杀大暤,不但没得手,还不是大暤对手。
但那时是一名暗卫。
而此时,不知暗卫有几名,并且,这些暗卫明显是能驱兽御蛇的暗卫。
到时,猛兽、蟒蛇和暗卫如果同时袭击……咸鸟望向六十余族兵,棍子握得更紧。
咸鸟坐下,从背后抽出斧钺,斧钺不知是何材料,泛着暗冷玄光,看着斧钺,责任如山一般沉重压向心头。
咸鸟目光盯视着前方丛林,手掌却不经意抹过锋利斧刃,掌心皮破毫无感觉,渗出的血迹,浸入斧钺中。
咸鸟突感掌心刺痛,脑袋一嗡,接着就昏了过去……
夜色降临,开饭了,苍余喊了两声“咸鸟哥哥”,却不见咸鸟回应,以为咸鸟是因为太累睡着了,便跑去岩檐,边推边喊:“咸鸟哥哥,咸鸟哥哥!”
咸鸟却没有任何回应。
“咸鸟哥哥,你……”
苍余声音焦急,但又立即静止了声音,她四下望望,探探咸鸟鼻息,鼻息均匀,呼吸正常。
她赶紧回到洞口,找到董果,将事情悄声告诉了他。
董果是大族老,是族中最年老的长辈,已过七十,现在这种情况,自然得找他。
董果听后,心中一沉,赶紧和苍余一道去到岩檐查看。
咸鸟身边,竟有一堆残碎之物,董果摸摸咸鸟背部,象征族长权力的斧钺竟然不见了。
“这残碎之物难道是那把斧钺?”董果翻开咸鸟手掌,手掌上满是血迹,闪亮着微弱金光。
“难道是斧钺出现了变故?”董果陷入沉思。“苍余,你下去后切莫出声,就说族长太累,睡着了,先让他睡!”
“大——大族老,咸鸟哥哥没事吧?”
“应该没事!”董果回答时,心里忐忑,他也说不准!
苍余心情难安,但也知道轻重,不敢声张,只悄悄将事情告知了偃谷,让他暗中下命族兵,做好警戒。
董果、苍余以及偃谷的反常举动,还是让一些族人看出了端倪,猜测到咸鸟出了事,但这些人都选择了沉默。
偃谷知晓情况后,安排族兵将洞外两条路口火堆加大了些,同时暗令族兵加强警戒。
晚餐结束后,族人们越来越沉默,因为越来越多的族人看出了异常,悲凉氛围越来越浓。
气氛悲沉之际,山洞内突然一阵骚乱,男性族人无论老幼都给赶到洞口,原来是族中一名孕妇,腹中胎儿虽没足月,却因一路颠簸动了胎气,要临产了。
两名妇人拉了块兽皮,遮挡住临产妇人,青曲和芈框给孕妇捡生,只是孕妇却难产,疼痛的哀嚎声传出洞口,一些老弱妇孺忍不住落下泪来。
咸鸟依旧没醒。
突然,空旷的大野里,传出奇异的骨哨声,没多久,狼嚎声彻底压住了洞内难产孕妇的哀嚎。
“族长,你咋还没醒?你倒底遭遇了什么?”
偃谷望向岩檐,守在那里的董果向他绝望地摇了摇头。
董果的摇头,大多族人都看着呢,是把众人的心摇进绝望中。
狼群已至火堆外,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盯视着洞口众人,而青龙洞上端洞口,两条水桶粗十余丈长的大蟒蛇沿着山洞两侧,吐着手臂般粗细的信子,眼睛阴冷地盯着下方,欲发动致命袭击。
“我们……我们‘贱族’怕是要完了吧!”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喃喃自语后,不禁老泪纵横……
大蛇摇晃着粗壮修长的身躯,沿山洞边沿往下滑来,盯视的眼睛愈发幽暗冰冷,吞吐信子发出的“嘶嘶”声揪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偃谷都忘了下达命令,大蛇下来,族人必须远离洞口,但此时,若下令,族人一动,大蛇必发动袭击,大蛇发动袭击,若狼群越过火堆,若暗处的暗卫杀来……
偃谷想都不敢想……
夜空里的骨哨声越来越急,如战场上两军开战时的催战战鼓,“嗷呜——”突然,一声低沉浑厚的狼嚎声划破寂静夜空,如同鬼哭,瞬间传遍了整个青龙洞。这声狼嚎充满了暴戾,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蛇在继续下滑,难产孕妇的哀嚎没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