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知行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昨天下山后,他睡了这二十年来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睁眼就是天亮。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他环顾四周,这里每一件东西他都熟悉。那盆绿植是郑守财送来的,说是可以净化空气;那叠锦旗是当事人硬塞的,他本来不想要,刘淑芬说放着吧,好歹让人知道这里有人做事;那盏台灯……
台灯。
他转头看向办公桌角落的那盏旧台灯,绿色的灯罩已经褪色,底座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这是刘淑芬用了二十年的东西,从她第一天来法律援助中心开始,这盏灯就跟着她。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刘淑芬探进头来。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外套,头发也梳得整齐,跟平时那个风风火火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还没吃饭吧?”她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给你带了包子,热乎的。”
“刘姨……”许知行接过袋子,眼皮跳了一下,“您这是……”
“坐。”刘淑芬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许知行依言坐下,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味道很好,是他常去的那家店。
“市里几家律所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咽下嘴里的包子,“还有两家全国知名的精品所,开出的条件……”
“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许知行又咬了一口包子,“我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刘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人家开那么高的年薪,你……”
“刘姨,”许知行打断她,“您知道的,我当初为什么做这行。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刘淑芬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当然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寸。
“我今天去办退休手续了。”刘淑芬突然说。
许知行嚼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正式批下来了,下个月生效。”刘淑芬 продолжает,“干了三十年,也够了。小舟那孩子现在能独当一面,你也是时候挑大梁了。”
“刘姨……”
“先听我说完。”刘淑芬站起身,走到角落那盏旧台灯前,“这盏灯跟了我二十年,现在交给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台灯,走过来放在许知行面前。灯罩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手背轻轻擦去。
“当年我刚来这儿的时候,办公室黑得能杀人。”刘淑芬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我自己买了这盏灯,晚上加班的时候,就靠它照亮。这二十年,它照亮过无数个绝望的人。”
许知行看着那盏灯,绿色的灯罩,老旧的底座,昏黄的光芒。在这一刻,它不像一盏灯,像一个符号。
“刘姨,我会一直点着的。”他说。
刘淑芬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相信你。”
她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对了,小满的专题片昨天播了,效果很好。省里那边说,要推动法律援助制度的完善,上面已经在讨论了。”
许知行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电视上播出的时候,好多人给我打电话,说要给孩子报名做志愿者。”刘淑芬的笑容扩大了,“这才是刚开始。知行,你做的这些事,有人记着的。”
门关上后,许知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盏台的底座,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窗外,阳光正好。
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芒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手边的案卷。那是一个新的案件,一个普通的劳动纠纷,一个普通的农民工讨薪。
翻开封页,阳光照进窗户,落在他的手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伴随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问……这里能帮忙打官司吗?”
许知行抬起头,看到一个背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合上手边的案卷,微微一笑:“能,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