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很短,许知行在法院食堂要了一碗面条,没吃几口就放在一边。
刘淑芬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多少吃点,下午还有硬仗。”
“吃不下。”许知行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回放着上午的每一个细节。被告律师那份所谓的“专家鉴定”来得太突然,显然是有备而来。背后一定有人在操作。
陈小舟抱着一叠文件跑过来:“许老师,我查到了那份鉴定的来源。出具鉴定的是一个叫‘海城正信司法鉴定所’的机构,法人代表叫马超,三个半月前才成立。”
“才成立?”许知行抬起头。
“注册资本一百万,实缴为零。”陈小舟把文件翻开,“更关键的是,我查到马超名下还有一家安保公司,上个月刚注销。”
安保公司。
许知行立刻想到张德全。一样的套路,一样的手法。
“还有呢?”
“马超本人没有司法鉴定资质,他是挂靠在一家正规鉴定所下面的。”陈小舟压低声音,“许老师,这个人明显是专门为这次诉讼准备的。”
许知行冷笑一声。难怪对方敢在法庭上公然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原来是找了个临时工来演戏。
下午两点,庭审准时开始。
被告律师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审判长,我方有新的证据要提交。这是一份由海城正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专家鉴定意见,证明了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存在被篡改的痕迹。”
法庭里一阵骚动。
审判长皱眉:“原告方,对这份证据有什么意见?”
许知行站起身,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赵立民。赵立民低着头,但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审判长,我方对这份鉴定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有严重质疑。”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首先,这份鉴定机构成立时间不足半年,没有进行过任何公开的司法鉴定案例。其次,鉴定人马超没有司法鉴定资质,属于非法执业。”
被告律师立刻反驳:“原告方这是在质疑司法鉴定行业的准入门槛吗?有没有资质,不是你说了算的。”
“当然不是我说了算。”许知行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我请求让鉴定人马超出庭作证,接受质询。”
被告律师脸色变了。
“反对。”他站起身,“鉴定人已经出具了书面意见,没有必要出庭。”
“正因为是书面意见,才需要当面对质。”许知行寸步不让,“被告方口口声声说我们的证据是伪造的,总要让我们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吧?”
审判长沉思片刻,点头同意:“准许。传鉴定人马超出庭。”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证人席。他穿着西装,看起来倒有几分专业人士的样子,但眼神飘忽,始终不敢看许知行的眼睛。
“马超先生,”许知行拿起一份文件,“你出具的这份鉴定报告,声称原告的录音证据存在篡改。请你说明一下,你是用什么方法得出这个结论的?”
马超咳嗽了一声:“我们采用的专业音频分析软件,通过频谱比对……”
“哪个软件?”
“呃……AU……”
“是Adobe Audition还是Audacity?”
马超愣了一下:“都……都用过。”
“那请你说明一下,你在分析过程中具体使用了哪些参数?采样率是多少?比特深度是多少?你说的频谱分析,具体分析的是哪个频段?”许知行连续发问,语速越来越快。
马超额头开始冒汗:“这个……我需要回去查一下记录……”
“作为一名专业鉴定人,这些基础参数应该张口就来吧?”许知行走到他面前,“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分析,只是别人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
“我……我……”
“再问你一个问题。”许知行举起一份材料,“我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你账户里突然转入五十万。紧接着,你就成立了这家司法鉴定所。请你解释一下,这笔钱是谁给的?”
马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需要我请银行方面出具证明吗?”许知行的声音突然提高,“马超先生,你收受贿赂,作伪证,妨碍司法公正。这些罪名,你担得起吗?”
马超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我……”他看向被告律师的方向,像是在求救,但被告律师已经把头扭开了。
终于,马超崩溃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他们给我钱,让我出具一份假的鉴定报告。我……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
法庭一片哗然。
审判长用力敲响法锤:“安静!”
许知行转过身,看向赵立民的方向。
赵立民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马超,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知道,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