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一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脆。
这是位于法律援助中心对面的一条小巷里的老店,招牌已经褪色,但咖啡的味道二十年没变。周明远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是一串串等待破译的密码。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黑,显然熬了一整夜,但眼神里带着疲惫之后的兴奋。
“坐。”他推过一台电脑,“转账记录我发给你了,但我还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许知行刚坐下,周明远就切换了屏幕。是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张德全的电脑?”许知行皱眉,“他不是死了吗?”
“我黑进他家里把那台电脑搞出来了。”周明远快速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本来想找更多证据,结果发现这个。加密级别很高,我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破解。”
他点了播放。
一段杂音后,传来两个声音。
“老板,真的要这么做?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当年那把火,必须烧。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许知行的手抖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赵立民。
二十年了,这个声音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有时候是冷笑,有时候是低语,有时候是咆哮。但无论哪一种,都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张德全当时在电话里,”周明远低声说,“他把这通电话录了下来,大概是留着当把柄。结果便宜了我们。”
许知行没有说话。他的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二十年了。
他从一个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变成了追查真相的律师。二十年里,他被人嘲笑过,被人威胁过,被人背叛过。他无数次的问自己,这条路走到黑,究竟值不值。
值。
现在他知道了。
“他亲口承认了。”许知行的声音沙哑,“纵火罪,受贿罪,数罪并罚,他跑不掉。”
周明远把电脑合上:“这段录音加上转账记录,足够定他的罪了。”
许知行站起身:“我去找陈组长。”
“我跟你一起去。”周明远收拾着电脑,“这种关键时候,我得在场。”
两人走出咖啡馆,阳光照在脸上,温暖得有些刺眼。许知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法律援助中心的招牌。那盏灯还亮着,像过去三十年一样亮着。
他拨通陈建国的号码:“陈组长,我是许知行。我这里有赵立民亲口承认纵火的录音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立刻来省纪委专案组。”陈建国的声音低沉但坚定,“我让人在门口接你们。”
半小时后,许知行和周明远坐在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播放着那段录音,音质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立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怕什么?当年那把火,必须烧。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陈建国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证据太充分了,超乎他的想象。
“证据确凿。”他转过身,“赵立民涉嫌故意杀人、受贿、妨碍司法,罪名太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陈建国沉声下令,“立刻逮捕赵立民。”
许知行闭上眼睛。
二十年了。
母亲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