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东方的天际线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金色。
我的右眼皮跳了一路。
“姐,”吴大宝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晨鸟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我们脚下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墨河走在前面,左手废了,右手却始终按着腰间的剑柄,言若则落后我半步,时不时抬头看天,眼神警惕。
“嘘。”我示意他闭嘴。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恶意,更像是……好奇?
“小心!”言若突然抓住我的袖子,手指向左侧密林。
草丛一阵晃动。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已经把宁神薄荷的种子扣了两颗在指尖——虽然这玩意儿对活人基本没用,但至少能制造一瞬间的混乱。
然而从树丛里跳出来的……
“哇。”吴大宝发出一声惊叹,“这什么玩意儿?”
是蟾蜍。
但不是普通的蟾蜍。
它们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碧绿如玉雕成的一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柔和的灵光。那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像初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最神奇的是,它们的叫声——
“玉、玉……”
像玉石相互敲击,清越极了。
“玉响蟾。”墨河喃喃道,“居然是这种东西。”
“你认识?”我问他。
“古籍上有记载。”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群小蟾蜍,“半灵体生物,极其罕见,通常出现在地脉灵力纯净之地。它们……对灵力极为敏感。”
为首的一只玉响蟾跳到我脚边,歪着头看我。
然后,它看到了我手里的碎片。
那只小蟾蜍的眼睛亮了亮——对,我没有看错,它的眼睛确实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亲切的东西。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紧接着,周围的草丛里,更多的玉响蟾跳了出来。
它们围成了一圈,将我们几个围在中间。
“它们想干什么?”吴大宝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我没说话。因为我能感觉到,这些小东西对我没有恶意。不仅没有恶意,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和的灵力波动,让我掌心的碎片微微发烫——
不对。
碎片在共鸣。
“东方……”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又看向那些玉响蟾,“是那个节点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玉响蟾叫了一声,跳到一块岩石上,然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跳了几步,回头看我。
它在示意我们跟上。
“姐,你确定要跟着一群蛤蟆走?”吴大宝一脸不可思议,“万一它们把咱们带沟里怎么办?”
“它们不是普通的蛤蟆。”墨河说,“玉响蟾是地脉的精灵,只会出现在灵力纯净的地方。如果它们是受东方节点指引来的……”
“那东方节点确实存在,而且……它在帮我们。”我接上他的话。
言若点了点头:“它们没有恶意。”
好吧,连言若都这么说了。
我跟上了那只领头的玉响蟾。
穿过密林,又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不对,是暗河。
河面不宽,但水流很急,河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最关键的是——
“好冷。”吴大宝打了个哆嗦。
确实冷。但那冷意中,带着一丝丝温和的灵力。
“这河水……”我伸出手指蘸了蘸,“能掩盖气息?”
“应该是。”墨河说,“玉响蟾生活的水域,通常都有隔绝探测的效果。深绿的人就算追过来,也很难追踪到我们。”
我看向那只领头的玉响蟾。
它已经跳进了河里,正回头看着我。
“走。”我一咬牙,“下水。”
河水冰冷刺骨,但神奇的是,浸入水中后,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裹全身的温和感。就像是……回到了母体的羊水中,安全感油然而生。
玉响蟾在前面带路,我们紧随其后。
河道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潜水。还好队伍里没人是旱鸭子——至少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没人敢掉链子。
“小心!”墨河突然拉住我。
前方河道骤然变窄,水流变得极其湍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黑色的阴影——是潜伏在水下的某种生物。
玉响蟾却不怕。
它们纷纷跳上漩涡边缘的岩石,然后——
“玉、玉、玉!”
三声清越的鸣叫,那漩涡居然开始缓缓平息。那潜伏的生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威胁,迅速退开了。
“它们在驱赶危险。”我明白了,“这些玉响蟾在保护我们。”
有了向导,一路上有惊无险。我们避开了三处漩涡,两处暗礁,还有一群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黑色怪鱼。那些怪鱼本来想围攻我们,但玉响蟾群起发出鸣叫,它们便灰溜溜地退走了。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亮光。
“出口。”墨河说。
我们浮出水面的地方,是一个隐蔽的山腹水潭。四周是陡峭的岩壁,潭水幽深,但水质清澈。最重要的是,这里已经不在迷障区范围内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不再那么浑浊压抑。
“出来了。”吴大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娘的,憋死我了。”
我看向四周。
这里是……
“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林渡。
他正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沈惊澜和几个官方小队的成员。看起来他们之前也经历了一场恶战,沈惊澜的嘴角有瘀伤,林渡的衣服也破了几个洞。
但他们还活着。
太好了。
“你们没事吧?”林渡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
“没事。”我摇摇头,“你们呢?”
“托福。”他指了指身后,“还抓了个舌头。”
俘虏?
我看向他身后。一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男人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
“审讯过了。”林渡说,“嘴挺硬,但扛不住吓。”
“说了什么?”我问。
“重要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回去再说。”
我点点头,回头看向山腹水潭。
那些玉响蟾已经不见了。它们完成任务后,便消失在了水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我知道,它们是东方节点派来的使者。
那个“友好”的节点,确实在帮我们。
回到临时营地已经是下午。
俘虏被单独关押审讯,我则第一时间找到了秦守正,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玉响蟾?”秦守正的声音有些惊讶,“那种生物居然还存在着……看来东方节点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还有,”我说,“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了。”
“你说。”
“分兵。”我深吸一口气,“林渡和沈惊澜留在迷障区,继续牵制深绿,必要时破坏平台。我带人去东方,找到那个友好节点。”
“可以。”秦守正痛快地同意了,“我会调动资源暗中支持你们。但有一条——”
“知道。”我接上,“不惊动深渊存在的前提下行动。”
“聪明。”
通讯结束,我看向营地的方向。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篝火。
陆蔓的代表、南宫珏世家的人都来了,他们带来了通往东方节点的安全路线和一些必要的物资。墨河被家族的人接走养伤,但临走前他说:“我会跟上去的。”
“你这状态……”
“废不了。”他笑了笑,“这种时候,我必须跟着。”
跟墨河一样的话。
真是……一群死脑筋。
但我心里,意外地暖。
分别的前夜,我找到了林渡。
“给你。”我把那块最大的碎片递给他,“你留着研究迷障区节点,必要时可以用来干扰平台。”
他愣住了:“你……”
“我带着小块的和拓印的灵纹资料就够了。”我说,“东方那边,我需要轻装上阵。”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接过碎片:“小心。”
“你也是。”
沈惊澜从旁边走过来,难得没有跟我斗嘴。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死了,种地的。我还等着吃你种的新菜。”
“放心。”我笑了笑,“还得给你们种菜呢。”
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勾着的。
夜深了,我独自走到营地边缘的高地上。
东方,天际线那边,依然有微弱的灵光在闪烁。我知道,那是友好节点在等我们。
一只蓝蝴蝶悄然落在我的肩头。
是苗小花的蓝蝴蝶。
它翅膀上的荧光,与东方晨曦的微光遥相呼应。
我轻声说:“嗯,该去‘串个门’了。”
“接一下那位等急了的‘邻居’。”
“然后,一起想办法,把咱们的‘家’和这个生病的世界,好好修一修。”
第三卷【种出一片天】,在危机暂缓、目标远大的晨曦中结束。
新的旅程,指向东方群山。
而深渊中的“归墟”与“深绿”的阴影,依旧在远方蛰伏。
第四卷:荒野上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