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鸠!”
守义闻言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毫不在意听到的内容,像看到新玩具的孩子,连转身都带着一小股风,腰间的牌子轻轻一跳,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出来的两个人穿着和守义一样的制服,腰间挂了牌子。名为鸠的少年神态懒洋洋的,但视线却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在他身后,被称为泠的女孩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好像瞪了守义一眼。
树林中还有一些影子,静悄悄地立在那里。
“守义。”泠向前走了几步,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守义,完全没有搭理其他人的意思,“庄规第三条,外勤时不得擅自离队。你还和身份不明的人搭话,现在马上回庄。”
“可!”
守义的笑容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垮了,小声嘟囔了几句:“那别人帮了我,我好歹得谢谢人家呀。”
听到这句话,女孩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守义往后一缩,把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鸠歪了下头,看了看两人的互动,毫不在意此时的氛围,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泠大小姐,你一天不拿规则压人是不是晚上就睡不着觉了?”他摊了摊手,精明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声音既是无奈又像挑逗。
“守义可没做错什么,道个歉可是应该的。不过我说守义呀,你怎么还让别人站在外面说话?”
泠的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但鸠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向浮云发出了邀请。
“浮云小哥,守义这家伙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早点,不嫌弃的话,就请去庄上坐坐,如何?”
面对鸠的邀请,浮云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脸上笑容依旧温和。
戍秋上前一步,衣角轻轻地拂过空气,挡在浮云身前。他直视鸠的双目,态度冷硬如铁。
“很抱歉,我们一行人赶时间,就不去庄上打扰了。况且,这也与我们道观的规矩不合。”
鸠歪了歪头,笑眯眯的,抬手打断了想要说话的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鸠摊了摊手,“况且现在下山再走官道,那更麻烦了。再说只是到庄里吃顿饭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大家也都方便啊,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戍秋身上,笑容不变。
“敢问阁下是?”
“在下姓戍,单名秋,三山盟座下弟子,云游行药。”
戍秋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浮云的打扮,和他暗藏在眼里的一抹焦急,语气似乎有些缓和:“这三位是我的师弟,皆为外门弟子,奉师命外出游历。”
“云游行药”“外门弟子”——浮云听得不是很习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明白戍秋的用心。
鸠半天没提通行证。意思很明确——不去吃饭,通行证就别想。
浮云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鸠身后的路时,笑容淡了几分。
“你们要是真的着急,那我现在去跟师父说一声呗。”
这里明显有个不会读空气的人。
守义完全没注意到氛围越来越僵,跳了出来,眼睛仍是亮亮的。
“很快的,不耽搁时间……”
在泠的注视下,守义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声。
戍秋冷硬如铁的神情渐渐散去,又回归了浮云初见他时的疲惫。语气淡了下来:
“既然庄上盛情难却,好意我也心领了。只是我们赶时间,饭后,还请行个方便。”
“自然。”鸠的笑容加深几分,暗中向林子比了个手势。立在那里的人向这边行了个礼,退后,消失不见。
他抬手对戍秋做了个请的动作:“秋道长放心,耽误不了功夫,不急。”
熟悉的叹息声,但也只有浮云听得到。戍秋回首招呼了一下凯慇,又帮他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山道蜿蜒,渐渐靠近了济民庄。穿过那里,又直向北走。
“静?”
浮云回头,发现九曦景并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目光到底落在了哪里。
浮云轻轻喊了他一声。
那道白色的影子这才静悄悄地跟在了他身后,一如往常。
树林里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蹿了过去,喉咙里发出一串串漏气声。
东望山高,东望山长,山里有个济民庄……
鸠带着众人走了一段山路,绕过一片林子,再往前走,豁然开朗。
木制的庄门气派结实,门槛高,门楣的匾上赫然刻着“济民庄”三个字。门旁立着两个磐甲的石像,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浮云一行人。
进门是个石板铺的院子,干净敞亮。靠墙堆着柴火和农具,几根晾衣绳上搭着洗过的衣裳,在风里晃。
有人在前院走动——一个挑水的,一个劈柴的,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个破烟杆,时不时吐出一口烟来。他们看见鸠,点了点头,才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注视着外来的人。
鸠领着他们穿过前院,往正堂走。门窗敞着,可以看见那里摆了几张桌椅,上面放着茶杯。
正堂旁边还有几间矮房,后面也许还有一些,但都被这些正堂挡住了,浮云也说不清楚。
守义一路上拉着浮云东扯西扯,等到了地方,浮云冷汗都淌下来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编的瞎话都差不多交代在这了。
“浮云,你弟弟身体弱,也可以在我们这里看看。”守义咽完嘴里的食物,扭头看了一下静站在浮云旁边、也不吃东西的景,“我们这的医庐里经常接待病人。”
“嗯……不用,已经看过大夫了,我们这边有药备着。”
浮云讪讪地回答了两句,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没动。
戍秋抿了一口茶,目光似有似无地朝后院看了过去。
那条通往医庐的路……和他们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在后院的另一边,被几间房子吞了进去,消失不见。
“凡是医者,都会想着多见几个病人,长长见识。这对患者也没什么不好的。”
鸠嗤笑了一声,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大不小。这时,他眼珠一转,笑意微僵,向泠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了一句“失陪”,起身匆匆离开。
这里自然没有人留他。
“守义。”戍秋眼眸低垂了一瞬,放下杯子,“你们这的伪兽经常出现吗?”
“这个吗?”
听到戍秋的问话,守义眨了眨眼睛。他先悄悄把桂花糕塞到了衣服里,一旁的泠看了看他的小动作,将自己的糕点推到了他面前。
“一般隔几年,也就是最近出现的比较多了。”守义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们这边养的吠影经常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