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雾霭比昨日更浓了。
站在岩缝入口,我看着两支小队整装待发。林渡那边一共八人,清一色的战术装备,沈惊澜跟在他旁边,左手腕的抑灵绷带在晨光下泛着暗红,那是被反噬的灵力浸透后的颜色。林渡自己则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合金唐刀,刀柄上缠着防滑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按计划行动。”我压低声音,“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
“知道。”林渡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是。”
他没再说别的,但眼神里的担忧让我有些不自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操心了。
目送林渡那队消失在浓雾中,我转身看向自己的小组。言若站在最边上,瘦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吴大宝蹲在地上,正在检查靴子上的防滑扣,嘴皮子一直在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这人就算面对再紧张的场面,嘴也闲不住。墨河站在我身后,手里握着一块古旧的玉简,那是南宫家传的阵法载体,据说能在混乱灵力环境中开辟短暂的安全区。
“走吧。”我说。
墨河点了点头,轻轻捏碎玉简。下一秒,一层淡淡的青光将我们五人包裹起来,像是一层透明的雾气,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有效范围大概三十米。”墨河的声音很轻,“在这种灵力乱流里,能维持十五分钟就不错了。”
“够用了。”我说。
言若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片刻后,周围的空气里响起细微的沙沙声——无数肉眼难辨的小虫子从岩缝、石壁、腐叶中钻了出来,像一条细小的河流朝着深渊的方向涌去。那是言若在雾隐谷后变异进化的虫子,比以前更能适应这种紊乱的环境。
“它们会帮我们探路。”言若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它们很害怕。”
虫子也会害怕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这片区域的压抑感确实不对劲,连我这种对灵力感知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吸食着你的精力。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那种冷不是气温的低,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你体内的灵力。我了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护住心脉,却发现这里的灵力流动混乱不堪,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护。
走了大约两公里后,连吴大宝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小子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对危险的直觉意外地敏锐。
“姐,”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发颤,“这地方……不对劲。你看地上。”
低头看去,我不由得瞳孔一缩。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装备——背包、干粮袋、甚至还有一件破损的防护服。防护服上印着一个标志:一片变异的绿叶,叶脉是黑色的。是深绿的人。
“这里来过人。”墨河低声道,“而且……他们走得非常匆忙。”
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挣扎。我蹲下身,检查那些装备。背包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干粮袋被撕开,里面的食物已经发霉腐败。但引起我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看这个。”我指着那件防护服上的一个破洞,“这不是刀伤或撕裂伤造成的。”
破洞边缘呈现一种诡异的焦黑,像是被人用极高温度的东西灼烧过。更诡异的是,防护服里面空空荡荡的,不是被脱下来的,而是……像是里面的东西被彻底吸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囊。
吴大宝咽了口唾沫:“姐,咱还往前吗?”
“来都来了。”我站起身,“总得看个明白。”
又往前走了大约一公里,环境变得更加死寂。变异生物彻底绝迹了,连最顽强的藓类植物都看不到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腐败的气息,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呼吸,又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言若的虫子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有几只甚至调头往回爬,不肯再往前。
“它们说……”言若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前面有个很可怕的东西。在睡觉。但是……随时会醒。”
手里的碎片微微发烫,但还没有示警。它在警告我,但还不是最危险的时候。
“墨河,还有多久?”
墨河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阵法剩余的效力,又感受了一下前方的灵力流动:“大概还有五百米。但前面的灵力乱流会更严重,我的阵法可能撑不到。”
“够了。”我说,“五百米,足够我们看清楚了。”
五百米,在这种环境下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灵力紊乱得让人头晕。墨河的阵法已经开始闪烁,青光变得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终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断崖,崖壁垂直向下,看不到底。下方弥漫着灰紫色的雾霭,浓稠得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雾霭中,隐约可见无数粗壮的灰黑色物质——像是血管,又像是锁链,从岩壁中伸出,扎入雾霭深处,微微搏动。那种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菌丝。但比雾隐谷里的粗壮十倍不止。它们在吸取什么,或者……在喂养什么?
而在断崖下方大约二十米处的岩壁上,我看到了一处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上布满了复杂的仪器,风格与深绿组织一脉相承,但更加先进、更加巨大。仪器的外壳上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转换装置。仪器正在全功率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震得崖壁都在微微颤抖。几根能量导管从仪器中伸出,直接连接着从雾霭中探出的粗壮菌丝,像是在……辅助抽取?
甚至可能是……喂养?
平台上还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活动,背对着我们,操作着各种设备。他们看起来很忙碌,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动静。
我的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就是深绿的目的?他们不是在对抗深渊,而是在……喂养它?
就在我死死盯着那个画面,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种尖锐的、无声的共鸣!那震动直接透过掌心传进脑子里,疼得我眼前一黑!
“小心!”墨河的低喝声响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平台上,一个似乎是首领的人猛地转过头。他的视线精确地锁定了我藏身的方向,手里举着一个类似罗盘的装置。装置上红光刺目,正指向我们!
“有高纯度共鸣源靠近!”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在空旷的崖壁上回荡,“不是我们的人!抓住他们!”
平台上分出数道灰紫色光束,带着强烈的吸食和束缚意味,朝着断崖激射而来!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了,发出刺耳的尖啸!
几乎同时,深渊的雾霭也被惊动,开始不规律地翻涌。灰紫色的雾气像是煮沸的水面,剧烈翻滚起来,其中隐约可见更加深邃的黑暗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完了。
这是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