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藤椅上惊醒。昨晚上和言若一起研究那些虫子的迁徙路线,弄到后半夜才睡,这会儿脑子还是木的。
“时栀!醒醒!”秦守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罕见的带了点急切,“紧急通报,出事了。”
我揉着眼睛开门,看见他站在晨雾里,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晨雾在他身边打着旋,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不仅仅是这里。”他把纸拍在我桌上,“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确认了至少十七处类似'地脉异常'的报告。四处已经爆发冲突,三处被不明势力封锁,两处……整片区域灵力沉寂,像被抽干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七处?这数字太吓人了。
“坐。”我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先把你的情报说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桌上铺开一张手绘的华夏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红点和蓝点,红点旁标注着地名和日期。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叉。
“蓝点是已确认的污染节点,比如雾隐谷。红点是新发现的异常灵力波动。”他指着西北方向的一片区域,“最严重的是这里——千壑迷障。”
我接过地图,视线落在那个被画了三个问号的地方。根据古籍记载,那里是上古战场,地脉紊乱程度远超雾隐谷,历来是禁区。但过去三天,那边的灵力波动突然剧烈了至少五倍。
“根据我们的人回报,千壑迷障外围的变异生物已经开始大规模迁徙。”秦守正的声音很沉,“它们在逃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口袋里的玉石碎片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那种温度很特殊,不是滚烫,而是像有人在外面敲门一样,轻轻的,却不容忽视。
“你感应到了?”秦守正注意到我的动作。
“它在发热。”我把碎片掏出来放在手心,“自从大宝带回来的资料提到'归墟',它就不太对劲。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秦守正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首先,我需要把现有的线索拼起来。”我把碎片重新收好,“南宫家的古籍、言若之前感应到的西南异常、还有雾隐谷底下那些装置的位置——我想把它们都标在一张图上。”
“有用?”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碎片之间好像有某种联系。如果能找到其他碎片的分布规律,也许能推断出深绿的下一步。他们在雾隐谷搞了那么大阵仗,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碎片。”
秦守正盯着我看了片刻,点了点头:“需要什么支持?”
“南宫珏的那份古籍,还有崔文远和蒲老那边所有的分析报告。”我说,“另外,帮我找几个靠谱的绘制师,我要画一张大图。比例尺要精确到百里。”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时栀。”
“嗯?”
“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
我看着天边刚升起来的太阳,眯了眯眼睛。阳光有点刺眼,照在脸上暖烘烘的。远处传来苗小花的笑声,她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何秀芹在后面喊着让她小心点。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碎片在发热,说明它们在呼唤什么。我不想等人家找上门来。”
秦守正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东西在追。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回头把藤椅搬到了试验田边。碎片放在膝盖上,我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它传递出来的细微波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点断断续续,却能顺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传到这里。我试着顺着那些丝线去“看”,渐渐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光点。
一个在雾隐谷方向,一个在西南三十里外,还有一个……在更远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光点不止三个。
至少有七个,分布在华夏大地的不同角落。它们之间隐隐相连,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而网的中心,指向西北。
千壑迷障。
“姐!”吴大宝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陈叔让你去吃早饭!再不来粥就凉了!”
“来了。”
我把碎片收好,起身往厨房走。路上遇见言若,他正蹲在试验田边和一群蚂蚁“说话”,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这段时间他被苗小花带着,性格开朗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爱理人,但至少愿意抬头看人了。
“言若。”我叫他,“西南那边,你之前感应到的异常,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嗯……但最近好像变了。”
“变了?”
“以前是难受。”他想了想,“现在是……害怕。就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哭,在喊救命。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哭,可是声音传不出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千壑迷障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那些碎片不是简单待在那里,它们在求救。
吃完早饭,我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农场最大的那间仓库。这间仓库原来是放农具的,后来被陈实改造成了临时会议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地图和表格。
南宫珏、蒲青谷、崔文远、秦守正、陆蔓,甚至连沈惊澜都被我叫来了。她最近在负责暖阳椒田的恒温管理,手上还有绷带,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人都到齐了。”我站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足有两米长的白纸,“今天我们要干一件事——把目前所有线索拼成一张图。”
崔文远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时栀,我这边有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灵力异常监测数据,还有雾隐谷的地脉走向图。根据我的分析,这些异常点呈现出明显的网络状分布,不是随机事件。”
“蒲老。”
“老夫这里有祖上传下来的风水地脉手抄本。”蒲青谷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虽然很多地方对不上现在的情况,但关键节点应该不差。唉,想当年我祖父用这本册子给人看风水,现在倒好,成了救命的东西。”
“南宫少爷。”
南宫珏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布,展开来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这是我家先祖当年绘制的一张草图,标注了七个'灵穴'的位置。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你要找的'碎片'……但我认为有必要一看。”
我把所有资料铺开,开始在白纸上标记。崔文远的数据提供精确坐标,蒲青谷的古籍补充历史脉络,南宫珏的帛布确认关键节点,而我则根据碎片的感应,在图上画出那些光点的大致位置。
三个小时后,一张残缺的“华夏地脉关键节点与疑似碎片分布草图”终于成型。
图上标出了七个主要光点,以及数十个或活跃或沉寂的灵力节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光点之间确实存在着微弱的联系——像是一张网的经纬线。
“这里。”我指着西北方向的一个区域,“以及这里、这里……”
我连点了三个光点:“这三个地方的共鸣信号最强,但也最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又像是在被什么包裹。”
“千壑迷障……”秦守正喃喃道,“你的意思是,那里可能是枢纽?”
“不仅仅是枢纽。”我深吸一口气,“我觉得,那里可能已经有其他碎片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控制它们。”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陆蔓最先打破沉默,她站起身,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时栀,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情报?”
“很简单。”我抬起头,“既然深绿在找这些碎片,那我们就抢先一步。”
“你要去找?”沈惊澜皱眉,声音里带着质疑,“千壑迷障不是雾隐谷,那边的危险程度……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去。”我看向秦守正,“林渡呢?他的部门能提供多少人?”
秦守正思索片刻:“官方可以出一支战术小队,十人左右,配备重型火力。但千壑迷障是禁区,上头的审批会很麻烦。”
“我可以去。”沈惊澜突然开口,她松开手里的绷带,露出手腕上已经淡了很多的红色纹路,“我的能力在复杂环境下有优势。而且……我不想再躲在这里看你们忙活了。”
“南宫家也可以出力。”南宫珏站起来,“我擅长阵法与防护,可以带几个弟子。”
陆蔓笑了笑:“商会可以负责后勤补给和情报网络。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农场的灵植供应权,作为这次行动的分成。”
“可以。”我爽快地点头,“但我要保留核心配方的控制权。”
“一言为定。”
秦守正沉思良久:“我坐镇后方协调。出发前,我会向上级提交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
“言若。”我看向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少年,他正低头摆弄着一只瓢虫,“你必须跟我去。你的能力在探查方面没人比得上。”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点了点头:“嗯。”
“吴大宝。”
“姐,我在!”他从角落里蹦出来,脸上写着兴奋。
“你也去。”我说,“你的认路能力和黑市经验,这次可能有用。”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姐,你让我去?”
“别高兴太早。”我瞪了他一眼,“那边可比黑市危险多了。去了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嘿嘿,不怕。”
“陈实呢?”我看向厨房方向,“他愿不愿意……”
“俺肯定要去啊!”陈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盆刚出锅的馒头走进来,“你们都走了,谁给你们做饭?谁照顾时栀?她那胃病刚好点,不跟着俺不放心!”
我无奈地笑了笑:“行,那就这样。”
看着眼前这张临时拼凑起来的人员名单,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官方、世家、商会、农场——四个完全不同的势力,因为一个共同的“碎片”而凑到了一起。各怀心思,目标却暂时一致。
这大概是这个疯狂时代最荒诞也最真实的缩影了。
“明天出发。”我最后说,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可能要面对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
众人散去后,我独自留在仓库里,看着墙上那张大图出神。碎片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千壑迷障的位置。
“归墟……”
不管你们在那里搞什么名堂,我都会来。
深夜,整个农场都安静下来。月光洒在田埂上,给蔬菜和灵植镀上一层银色的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宁静。
我独自走到后院那棵雷击木下,将两块碎片放在树根处。碎片发出柔和的共鸣光,那种光很柔和,不刺眼,却让人心里莫名的安稳。雷击木新芽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要去找你们的'兄弟姐妹'了。如果遇到麻烦……”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枝叶。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记得,家里还有人。”
新芽无风自动。
一片嫩叶悄然飘落,正好落在我的掌心。
我轻轻握住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热。那种温度像是生命的脉搏,微弱却坚定。
明天,会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