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家推出来的代表，据说祖上三代都是研究灵植的，传承了一套叫什么“灵雨诀”的秘法，还有“五行培元阵”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名字。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珍稀种子和法器。
“时小姐。”他冲我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昨日听了你的高论，珏深感佩服。不过，空口无凭，是不是得拿出来练练？”
我没急着应承，而是看了秦守正一眼。他板着脸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这就是我说的世家代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陆蔓在旁边低声道：“刘家是灵植研究的老牌世家，手里掌握着好几种失传的催熟秘法。这次来的南宫珏，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据说能让灵植的生长速度提升十倍以上。”
十倍。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那就是三天长成别人三十天的样子。
这确实很厉害。
但我有点好奇的是，这么快的生长速度，植物受不受得了。就像催熟的鸡，骨头都是软的。
“行。”我点了点头，“你想怎么比？”
南宫珏早有准备：“简单。雾隐谷边缘不是有一片轻度污染区吗？咱们各显神通，看谁能在规定时间内净化更多的污染土地。”
“可以。”我继续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比试场地我来定。具体哪块地，你们不能干涉。”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种要求。但很快就答应了，大概觉得无论在哪里，他的“灵雨诀”都能碾压我这个野路子。
雾隐谷边缘，轻度污染区。
这里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道。灵力探测仪显示，污染指数大约在3.2左右，不算特别严重，但足以让普通植物无法生长。
南宫珏一到地方就忙活开了。
他先让人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法器，在田地四周摆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那些法器造型古朴，隐隐有灵光流转，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然后他站在阵眼位置，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灵雨诀·启！”
他低喝了一声。
下一秒钟，天空中突然凝聚出一团乌云，接着细雨倾盆而下。雨滴落在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着什么。更神奇的是，那些雨滴接触到种子后，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不过半个时辰，就长成了半人高的植株。而且这些植株表面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看起来就不一般。
“不愧是天蚕宗的灵雨诀。”秦守正喃喃道，“果然名不虚传。”
陆蔓也在旁边感慨：“这种催熟效率，至少价值几十万。”
我没说话。
因为我已经蹲下来，开始干活了。
带的工具很简单：一个铲子，一个水壶，还有一些种子。种子是两种：一种是雾隐谷本地采来的野草种子，另一种是农场里常见的固氮类灵植和净光类灵植的种子。除此之外，还有我自己配的一包“土壤改良剂”——其实就是把多种灵植的残渣和特定微生物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跟烂泥差不多。
南宫珏布阵的时候，我正在慢吞吞地松土。
他把种子撒下去的时候，我正在把种子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
他引动灵力灌溉的时候，我正在把“土壤改良剂”均匀地撒在田面上，然后浇上最普通的清水。
旁边观战的崔文远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问我：“你就用这些？不用点特殊手段？”
“不用。”
“……那净化效率肯定不够啊。”
我没理他，继续干活。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松土的时候，我用自己的能力感知了一下这片土地的状态。污染确实存在，但主要问题是土壤结构被破坏了，微生物群落死亡，灵气循环停滞。简单来说，这片土地“生病”了，不是“中毒”了。
所以我的方法不是“杀掉”污染，而是“先让土地恢复健康”。
土壤改良剂里的微生物可以分解污染物，固氮类灵植可以改善土壤肥力，净光类灵植可以吸收空气中的杂质，而本地野草种子……则是最关键的。
它们适应这片土地，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能自己长起来。然后它们的根系会进一步松动土壤，它们的残叶会变成有机肥，它们和固氮菌、净光灵植之间会形成稳定的共生关系。
这是一个生态系统。
不是三天两天能见效的，但一旦见效，就是持续的、自动的、越来越好的。
南宫珏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一天，他的灵植就已经长到一人高，叶片肥厚，灵光湛湛，看起来牛逼哄哄。
第二天，他甚至开始催动阵法，让灵植根系深入地下，直接吸收污染的灵力，然后转化为无害的能量释放出来。监测仪器显示，他的田地污染指数已经从3.2降到了2.1，效率惊人。
第三天，污染指数降到了1.5。
而我的田里，那些种子才刚刚发芽，细细小小的茎叶探出地面，看起来弱不禁风。
崔文远看着监测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时栀，你的净化效率只有0.15%，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到底在想什么？”
“急什么。”我头也不抬，“让子弹飞一会儿。”
“子弹？这都第三天了！”
“知道了。”
第五天，出问题了。
南宫珏发现自己的灵植开始出现异常。
一开始是叶片边缘微微发黄，他没在意，以为是灵力消耗过大。于是他加大灵力的输入，继续维持阵法。
但到了下午，叶片开始大面积枯萎，植株表面的灵光也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蜡烛。
“怎么回事？”他脸色变了。
监测数据显示，他的净化效率从昨天的0.8%暴跌到了0.3%，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而我的田里，那些细细小小的植株已经长到膝盖高了。
它们的颜色还是淡淡的，不够鲜亮，叶片也不够肥厚，但根系明显变得发达起来。我蹲下去用手触摸土地，能感觉到土壤的湿度和温度都适宜，还有微弱的灵气在流动。
这是好兆头。
“不可能……”南宫珏喃喃道，“我的灵雨诀不可能出问题……”
他咬紧牙关，继续输入灵力，试图挽回颓势。但没用。那些灵植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无论他输入多少灵力，都无法阻止它们的枯萎。
秦守正看着这场面，眉头渐渐松开。他作为官方代表，原本担心时栀输得太难看，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你给她施了什么妖法？”陆蔓忍不住问我。
“我哪会什么妖法。”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让它们自己长呗。”
“你……”
她还要说什么，却被崔文远的一声惊呼打断了。
“等等！”他指着监测仪，声音有些发抖，“时栀的净化效率……在涨！0.2%了！不，0.3%了！”
第七天，南宫珏的灵植已经死了一大半，阵法也失效了。
而我的田里，本地野草和固氮灵植、净光灵植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群落，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虽然看起来不如南宫珏的光鲜，但有一种朴实的、扎实的力量感。
监测数据显示，我的净化效率已经追平了他，而且还在稳步上升。
0.3%，0.5%，0.7%……
到了第十天，南宫珏的田里一片枯黄，污染指数回升到了2.8。而我的田里绿意盎然，污染指数已经降到了0.5以下，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健康微生态。
“你输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南宫珏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理解。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方法不行吗？”我走到他的田边，蹲下来捏起一点板结的土壤，“你的灵雨诀，是硬给植物'打激素'，让它们透支自己去净化。短期内效果确实好，但植物本身是虚的，根系是弱的，根本扛不住。”
“而我的方法，是先让土地'自己恢复健康'。”我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土地健康了，长出来的植物自然能干活，而且能一直干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背影有些狼狈，再也没有来时的趾高气扬。
秦守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陆蔓则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时小姐果然厉害。”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自己的田。
那些朴实的植株在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双小小的手，在托举着什么。
就在这时，崔文远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平板电脑：“时栀！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不是，那个……”他跑得太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田里……不止净化了污染，好像还……催生出了一小缕极其微弱的、全新的地脉灵力支流？”
我愣住了。
“虽然很弱，但活性方向和频率……”他咽了口唾沫，“和之前采集到的'碎片'灵力特征，有5%的相似度！”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南宫珏已经走出十几步，听到这话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这边，脸色更加难看。
口袋里的两块玉石碎片，正在微微发烫。
难道说，通过生态修复，还能“孕育”或“引导”出新的、健康的地脉分支？
那是不是意味着……
远处，南宫珏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这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一片绿意盎然的田地，然后转身离开。
秦守正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时栀，这次你可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出什么难题？”我没明白。
“如果这种方法可以推广……”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生态种植真的能修复地脉，那刘家那些所谓的秘法、那些世家积累了几十年的技术，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陆蔓轻笑一声：“秦长官，这可不只是难题。刘家这次踢到铁板了，估计要肉疼好一阵子。”
我没接她们的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口袋里的碎片。
“时栀，”崔文远平复了呼吸，表情变得严肃，“这个数据太重要了。我需要立刻上报，并且申请更详细的监测设备。你……”
“先别声张。”我打断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些世家、那些势力，可就不会只是来“比试”这么简单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这种方法，或者……毁掉它。
“听我的。”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田，“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个'支流'会不会继续增长。”
崔文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远处，太阳快要落山了，余晖把远处的田地染成了金色。
碎片还没找完，深绿还没端掉，但现在，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些更远的、更深的东西。
比如，也许真的可以……
“时栀，”秦守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思绪飘回了农场那片小小的菜园。那里有言若精心照料的虫屋，有陈实忙碌的厨房，有苗小花清脆的笑声。碎片、地脉、世家……这些沉重的字眼似乎离那片净土还很远。
“先回去。”我轻声说，“把篱笆扎牢，把苗扶正。其余的……慢慢来。”
秦守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先休息一段时间，这边的情况我会盯着。”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农场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
事情，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