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视频会议窗口在主控屏中央弹出，对方头像区域显示“身份已屏蔽”，只有一行文字标识：TransLink East｜商务主管。时间戳跳到上午十点整，一分不差。
郁颜左手轻转耳坠，金属环边缘朝上，像之前一样。她没开口，等对方先说话——既然是她扔的石头，那就得看对方怎么接浪。
“郁总。”对面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平稳无波，“我们收到了您的双盲会议提案，也审阅了附件中的流量分布图。初步判断，链路直连确有协同空间。”
她点头，手指敲在桌沿，节奏和计算器按键一致。“所以今天不是来聊‘有没有可能’，是来定‘怎么干’的。我这边列了三项议题：跨境支付通道共建、东欧市场联合推广、农业信贷风控试点。超出范围的内容，恕我不予回应。”
对方沉默两秒，像是在确认她的底线。“理解。不过技术层面的合作深度，是否可以进一步探讨？比如算法模型共建——”
“不行。”她直接打断，连语气都没抬高，“我们的风控信号接口可以开放，但核心权重逻辑不共享。现在阶段，信任基础不够，分步验证更稳妥。”
三秒内，最优解推演模块已在后台跑完七种让步方案。结果清清楚楚：一旦放开算法底层，未来三年累计损失至少1.2亿，还可能被反向数据投毒。她选的那个折中路径，收益保留97.3%，风险压在可控区间。
“您很谨慎。”对方换了个说法，听起来像是笑了一下，“但我们认为，真正的效率提升，必须触及底层逻辑。”
“真正的效率，”她冷笑一声，“是别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上。你们想拿走我们的大脑，再用它来打我们自己？这账我算得明白。”
屏幕那头终于没再试探。话题转入正轨。
郁颜调出上一章准备的脱敏流量图，叠加未来十八个月的东欧市场增长预测模型。“看这里——波兰到罗马尼亚这段，我们有德国牌照预审资格和荷兰央行备案通道，能快速接入清算系统。你们的优势在运营成本和本地配送速度。但前期引流主要靠我们，市场推广费用如果均摊，等于让我方补贴贵方。”
她顿了顿，等对方消化这句话。
“所以我们提议：按区域实际收益占比分摊推广成本。前三个月测试期按6:4分配，我方承担六成；六个月后若达成KPI，调整为5:5；满一年重新评估。这样公平，也能激励双方投入。”
对方没立刻回应，而是调出了自己的数据面板。五分钟后，对方说：“可以接受。但我们希望增加一个条款：若合作未达预期收益，有权单方面终止。”
郁颜眯眼。风险值可视化界面瞬间弹出，锁定在那行新增的文字上。黄色预警，72%。不算致命，但明显是施压手段。
她没急着反驳，反而笑了下。“行啊，那我们也加个规则——阶梯式退出机制。”
她打开协议草案，在终止条款下方新增三条细则：
1. 前三个月为无责测试期，任一方可随时退出，无需赔偿；
2. 六个月后若达成约定KPI，则自动锁定合作至满一年；
3. 满一年后方可自由协商续约或终止，提前九十天书面通知。
“这样一来，”她说，“你们不会被长期绑定在一个失败项目上，我们也不用担心前脚刚投入，后脚就被甩开。双赢，对吧？”
对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最后传来一句：“这个机制……我们可以内部审议。”
“好。”她点击保存，将最新版协议上传至共享加密区，“等你们反馈。顺便提醒一句——我们的时间很贵，每拖一天，机会成本涨八十万。别拿试探当谈判。”
会议结束前，她补充了一句：“供应链方面，建议设立双边清结算通道，外加动态备付金池。双方按季度注入资金，用于应急支付清算。额度根据上一季度交易量浮动，由系统自动核算。”
“目的是什么？”
“降低流动性风险。”她盯着屏幕，“你们怕我们断流，我们怕你们跑路。钱放进去，谁都不敢轻易撤。合作嘛，得有点真金白银的诚意。”
对方终于松口：“我们会尽快召开内部会议，预计四小时内回复最终意见。”
“我等着。”她说完，直接关闭了视频窗口。
指挥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主机运转的低鸣，和她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她没动，左手仍搭在耳坠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句“协议终版待确认”。系统日志编号YS-2025-COOP-INIT-143还在角落闪烁，像一颗没熄灭的星。
咖啡杯里的黑咖啡早已凉透，她一口没喝，也没让人撤走。
十一点二十三分，系统提示音响起。一封新邮件落进专用收件箱，发件人依然是t.link.exec@berlin，主题是《合作协议终稿确认》。
她点开附件，逐条核对。没有新增陷阱条款，没有隐藏免责项。阶梯退出机制被完整保留，连措辞都没改。
她在电子签章栏停顿一秒，然后输入密码。
协议归档成功。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等待对方电子签章反馈。
她靠回椅背，左手轻轻摩挲着今日佩戴的哑光金属环耳坠，边缘圆润，不扎手。
窗外阳光斜切过控制台，照在那台银色迷你计算器上，屏幕漆黑，像在待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