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案发现场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七岁。我有一项特异功能——我能梦到陌生人怎么死。
不是每天都能梦到。但一旦梦到,从不落空。这些年来我梦到过七十三个人的死亡——车祸、坠楼、溺水、火灾。我试图救过其中三个人,全部失败。他们死的方式、时间、地点,和我的梦境分毫不差。
第七十三个是我自己。六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四十分,城南废弃化工厂,三楼坠落。我把这行字写进档案的时候手没有抖——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预知梦从来没有失手过。
六月十五日,凌晨两点四十分,城南废弃化工厂。
发现我尸体的人是一个夜跑的年轻人。他在凌晨的街道上跑步,经过化工厂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铁锈味——他以为是水管爆了,走进去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从一堆碎玻璃和铁架中伸出来,手心向上张开着。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秒针还在走。那只手从一堆碎玻璃和铁架中伸出来,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还在走。
凌晨三点零七分,刑警陈屿到达现场。
他站在黄线外面看了一会儿。现场比他想象的干净——没有大面积喷溅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我从三楼坠落,后脑着地,当场死亡。我的表情很平静——法医后来说,那不像一个坠楼而死的人应该有的表情。
我的后背上有一处已经结痂的旧伤。刀伤。两周前留下的。法医说这处伤口不是致命原因。陈屿蹲在我旁边看了很久,然后注意到我的右手指尖上有一点蓝色的墨水。他翻开了我的右手——掌心摊开。里面什么也没有。但他把我的手翻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手指内侧有一行很小的字:
“第十三天的死者已确认。档案在第74号柜。”陈屿蹲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凌晨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风是凉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灌进鼻腔里。他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的风有一种很特殊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让你觉得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他把那行字抄了下来——字迹很小很工整。他后来告诉我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人知道自己会死。凌晨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风是凉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灌进鼻腔里。他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的风有一种很特殊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让你觉得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他把那行字抄录了下来——字迹很小很工整,不像一个即将坠楼的人留下的。他后来告诉我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人知道自己会死。因为现场太干净了。没有挣扎、没有逃跑痕迹、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像一个提前准备好了一切的人走上三楼然后等在那里。他不知道我等的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等来的人会是谁——我的梦只给我看死亡的结果,从没给过我凶手的脸。这一次也一样。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站在三楼边缘俯视我的人,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人。
第2章第74号柜
陈屿查了我的身份。林晚,二十七岁,独居,无固定职业。名下有一套老小区的房子,在南城。他去了我的住处。
房子很干净。客厅的墙壁上贴满了一张张白纸——上面写着日期和名字,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没有。他数了一下——没有划掉的名字有七十三个。最新的那张纸上写着:“六月十五日,林晚,城南化工厂,三楼坠落。死因:他杀。凶手:—”
最后一行没有写完。凶手栏是空的。
陈屿环顾四周。墙壁上的纸张像一棵不断分叉的树——从最早的一张(五年前)开始,一个人名分支出另一个,另一个再分支。他一时间看不明白这张死亡网络意味着什么。但他注意到了那张纸上的一个字:“他杀。”
一个声称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人,在被杀前两周,在自己的预告上写下了两个字:“他杀。”
他继续翻我的房间。书桌的抽屉上贴着一个标签:“74号柜——最后一案。”他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陈屿收”。信封的封口用蜡封着,封蜡上印了一个字母——L。陈屿把信封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他还没有准备好打开它。信封封口用蜡封着,封蜡上印了一个字母——L。陈屿没有当场打开,他拿着信封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他要等到所有线索都到齐了再拆。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墙壁上七十三个名字像一张网——他后来花了一整晚把它们全部录入电脑。他把这些名字按死亡时间排列、按死亡方式分类、按年龄分组——他做了十二张表格。最后他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名字的死亡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无一例外。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词:夜间模式。但他没有发现那张网的中心其实不在任意一个名字上——在编号的顺序里。编号就是我记录梦境的顺序。第七十三号是我的编号。但那张纸上写的不是第七十三号。是第七十四号。他后来查了七十四号是谁——那是我。但第七十四号档案不在档案柜里。因为第七十四号不需要记录。它正在发生。
第3章我是谁
我叫林晚。我从二十二岁开始做预知梦。
最初我以为那是普通的噩梦。我梦到一个中年男人在暴雨天开车,轮胎打滑,撞上了护栏。三天后在新闻里看到——一模一样的车、一模一样的路段、一模一样的大雨。我开始记录。买了一个牛皮笔记本,写下每一个梦到的人、他们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后来新闻一一印证。
我用了五年来建立这套档案系统。总共七十三个人。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只是梦到——然后记录。我从不干预,因为我知道干预没有用。我试过。第三次做梦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匿名电话——告诉那个人不要走那条路。他换了一条路。然后他在另一条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了。死亡时间比梦境晚了四十分钟。
死亡是不可更改的。
你唯一能做的——是在它来之前把要说的话写下来。我把档案分成了七十三份,每一份都密封好,标注了日期和死因。第七十三份是我自己。我花了三天来写这一份。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写着写着我发现一件事:我梦到过自己会死,但我的预知梦从不告诉我凶手是谁。它是故意的。它给了我终点但不给答案。它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死亡——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游戏。我在那三天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第一次梦到杜若开始到最近一次梦到自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提前三个月知道了自己死亡日期的人,不应该把时间花在害怕上。应该把时间花在怎么应对上。所以我开始写了。我花了三天来写自己的死亡档案。第一版太愤怒——满纸都是控诉和质问。第二版太悲伤——像是在写告别信。第三版我把它写成了一份证据。不是因为不够难过——而是因为难过解决不了问题。我花了五年时间记录了七十三个陌生人的死亡。每一个我都记得——长相、穿着、倒下去的角度、血的颜色。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害怕。我说习惯了。但其实不是习惯了——是麻木了。我用了三页纸写完、用蜡封好、在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我把它放进了第七十三号柜。
第4章周念
档案里有一个人出现了不止一次。周念,三十二岁,无固定住址。我的搭档——如果你可以把一个帮你整理死亡档案的人称为搭档的话。
我们是在两年前认识的。他找到我——准确地说他在我常去的那个便利店门口等了我三天。然后他告诉我,他梦到过我。
周念也能做梦。但他的梦和我的不一样。他梦到的是梦境之外的东西——我记录死亡,他记录我。他看到我把档案装进信封,看到我凌晨从床上坐起来写东西,看到我偶尔盯着窗外发呆。
他说他来找我是因为想知道一件事——我有没有梦到过他。我说没有。他愣了一下。我说我梦不到身边的人。这是我的能力缺陷——我只能梦到陌生人。
他成了我的搭档。他帮我整理档案,帮我找到那些被我梦到的人。但我始终没有告诉他一件事——我偶尔也会梦到活着的人。不是他们的死亡。是他们做过的事。我不太同意他介入那些被我梦到的人,但我没有阻止他。
现在想来,我不应该让他看到我的全部档案。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做梦规律的人——什么时候会做梦、做完梦会做什么、档案放在哪里。我当时觉得这是合作需要。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是监视。他需要知道我的做梦时间——因为我的梦一旦完成,他就可以开始他的行动。他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杀人——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完全想明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杀人的勇气。还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的死亡本来就是注定的,他只是帮命运提前执行了。或者他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权利决定另一个人的死法。他不需要计划,不需要踩点,不需要选择目标。我的梦替他全部完成了。他只需要在我梦到的那个时间和地点出现。然后执行。
第5章我的最后一次梦
六月一日,凌晨。我梦到自己在坠落。风很大,灌进耳朵里嗡嗡地响。我低头看到地面在迅速靠近——碎玻璃、铁架、混凝土。后脑勺先着地。疼。比我想象中的要疼。然后我看到了一张脸俯视着我。逆光的,看不清五官。但我认识那个轮廓。
我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
我坐在床边缓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档案袋,写下:“六月十五日,林晚,城南化工厂,三楼坠落。死因:他杀。”
凶手栏我空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笔尖聚成一滴。然后我写下了一个字。写完后又划掉了。又写。又划掉。
最后我把它留空了。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是因为我不确定。我闭上眼睛重新回忆那个梦——坠落的时候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推我的人是谁。我在半空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上方——有一个人站在三楼边缘俯视着我。逆光,看不清脸。但我记得那个站姿。
我把档案袋封好,放在桌子的最底层抽屉里。蜡封冷却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噼啪声——那声音在深夜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关了灯躺回床上。但我知道自己睡不着——因为明天的梦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我开始处理其他事情——把之前七十二份档案重新整理了一遍,给每份档案加了一个备注:死亡时间的误差范围。我需要给接手的人留下足够的线索。
六月三日。有人动过我的档案柜。密码锁上的归零位置偏了半个数字——我每次开完都会把旋钮归到起始位。那天起始位不对。我没有声张。我把档案柜重新锁上然后把钥匙换了一个地方放。
第6章消失的一份档案
档案柜放在我床底下。七十二份档案按时间顺序排列——从早到晚,从第一次到倒数第二次。每一份我都用手写编号,用蜡封口。
六月三日下午,我打开柜子检查的时候发现:少了三份。编号第十七、三十四和五十二。
这三份档案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涉及同一类死亡方式:溺亡。三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年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死亡——被人按入水中窒息。
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规律。但有人注意到了。他把三份档案抽走了——非常干净,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翻乱顺序。他知道密码,知道位置,知道什么时间我不会在。这世上知道这些的人只有一个。我站在柜子前数了三遍——确实少了三份。第十七、三十四、五十二。我把剩下的档案全部取出来重新排列,发现一个模式:被抽走的三份全是溺水——被人从背后按住后脑勺压入水中。我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三份放在一起看过,因为死亡时间跨度太长——两年零三个月。
知道这些的人只有一个。
我给周念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有接。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忙音——嘟,嘟,嘟——响了十二声。我挂了电话。然后我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档案是他拿的——只有他知道密码。我站在客厅里想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三份档案里有一个我看漏了的细节。我翻出备份重新检查。每个人的死亡场地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全都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没有意外目击——像是有人精确地选择了每一个天时地利。这不是巧合。这是计划。
第7章三十一号档案
我在六月三日到六月十五日之间复查了所有档案。
有一份档案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第三十一号。那是一个我梦到过的溺水者,但我当时以为她和我其他梦到的人一样,是一个不相关的人。现在我重新看了她的档案。
她叫杜若,二十六岁,溺死于自家浴缸。死亡时间:两年零三个月前。档案上我写的是“意外溺亡”。但结合那三份失踪档案的共通点——我开始怀疑。
我翻出了当年记录这个梦的那页日记。那天晚上我梦到的不是一个人溺死在浴缸里——是一个人被按在浴缸里,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我没有记录那只手。我下意识地省略了它。为什么?因为我害怕那个答案。那天晚上我梦到的不是“一个人溺死在浴缸里”。我梦到的是“一个人被按在浴缸里,另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但我没有记录另一只手。我下意识地省略了它。
为什么?
我把所有溺亡的档案全部拿出来。四份(包括被抽走的三份和我手头的一份)。四份档案放在一起看的时候,一个规律浮现了——四个人都是女性。四个人都是窒息性溺亡。四个人的死亡时间间隔大约是九个月。
这是一个连环案件。我坐在档案柜前盯着那四份档案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如果我在记录第一次溺水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模式,后面三个人可能不会死。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梦到过一个连环杀手。四份档案里的四个女人,死亡时都是二十六岁。和我同岁。她们的照片贴在档案上的时候,我盯着她们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们就像我的另一个版本,活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死在同一个人的手下。而我、一个能预知死亡的人,一次也没有意识到她们是同一个人杀的。因为凶手比我先发现了规律。因为我把他的每一次作案都当作独立的意外来记录了。我替他做了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死者都是「预知梦预测到的意外」。没有人会想到我的梦成了他的导航图。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梦到过一个连环杀手。四份档案里的四个女人,死亡时都是二十六岁。和我同岁。她们的照片贴在档案上的时候,我盯着她们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们就像我的另一个版本,活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死在同一个人的手下。而我、一个能预知死亡的人,一次也没有意识到她们是同一个人杀的。因为凶手比我先发现了规律。因为我把他的每一次作案都当作独立的偶然死亡来记录了。我替他做了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人都是意外。预知梦预测到了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没有人会想到——我的梦成了他的指南。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梦到过一个连环杀手。四份档案里的四个女人,死亡时都是二十六岁。和我同岁。她们的照片贴在档案上的时候,我盯着她们的眼睛看了很久——她们就像我的另一个版本,活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死在同一个人的手下。而我、一个能预知死亡的人,一次也没有意识到她们是同一个人杀的。因为凶手比我先发现了规律。因为我把他的每一次作案都当作独立的偶然死亡来记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