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滚，三道黑影自深处缓步逼近。刀锋映着微光，寒气割面。江晚舟站在季寒川身前，断剑横握，左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他呼吸沉重，体内佛火爆发后的空虚仍在经脉中蔓延，四肢如同被灌满湿沙。护心玉贴在胸口，温热未散，古玉也隐隐发烫，两股热流在胸腔交汇，激起一阵刺痛。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
正面杀手骤然踏地，身形暴起，短刃直刺咽喉。江晚舟侧头避过，断剑回撩格挡，火星迸溅。右侧敌人趁机扑上，钩刃锁向手腕。他拧身抽手，布料撕裂，手背划开一道血口。左侧那人紧随而至，刀锋横扫腰腹。他猛然后仰，刀刃擦过衣襟，带起一缕布丝飘落。
三敌合击，步步紧逼。他连退数步，背靠那块巨石，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咳。
“快走……”季寒川伏在碎石堆中，声音微弱，却清晰可闻，“别管我……他们不止这些……”
江晚舟没有回头。他盯着眼前三人，指节因握剑太紧而发白。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要走一起走。”
话音落下，他猛然踏前一步，断剑斜指地面，枯荣剑意自丹田涌起，草木虚影自脚边蔓延，缠绕剑身。护心玉忽地一震，一股暖流从心脉冲出，与佛火残息相融，顺着手臂奔入剑尖。
金色光芒自剑刃炸开，如波纹般扩散。刹那间，焦土之上竟有嫩芽破土而出，细弱却倔强地向上伸展。金光裹挟着藤蔓虚影向前席卷，将三名杀手逼得连连后退，刀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江晚舟喘息一声，膝盖微弯，几乎跪倒。这一击耗去他最后几分气力，手臂颤抖，断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知道，这只是短暂压制，撑不了多久。
三名杀手稳住身形，眼中杀意更盛。正面那人低吼一声，三人再度结阵，刀锋交错，毒气弥漫，封锁四方退路。
江晚舟咬牙，正欲再次催动灵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季寒川趴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试图起身。他的脸苍白如纸，右脸血纹虽已隐退，但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强行压制蛊毒。他抬头看向江晚舟，眼神清明，嘴唇微动：“你……不该留……”
“我不走。”江晚舟打断他，声音低却坚定，“你也说过，兄弟之间，生死同担。”
季寒川瞳孔一缩，随即苦笑，低头咳出一口血。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雾气深处：“小心……后面……”
江晚舟心头一紧，刚要转身，耳畔忽闻破风之声。
左侧杀手已绕至背后，短刃直取后心。他来不及完全回身，只能侧肩硬接。刀刃切入皮肉，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反手挥剑格开后续攻势，踉跄几步，单膝跪地。
鲜血从肩胛处渗出，浸透粗布麻衣。他喘着粗气，右手仍死死攥着断剑。
三名杀手重新围拢，步步逼近。刀锋交错，封死所有方向。江晚舟抬头，目光扫过三人，又落在季寒川身上。那人已无力支撑，重新伏倒在地，呼吸微弱。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护心玉与古玉同时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他将掌心按在胸前，引导两股热流汇入经脉，沿着枯荣剑意的路径逆行而上。疼痛如刀割骨，但他没有松手。
草木虚影自周身浮现，越来越浓，与佛火金光交融，形成一圈半圆状的金色剑阵，缓缓旋转。地面焦土裂开，数十根嫩芽破土而出，缠绕向敌人的脚踝。
三名杀手动作一滞，正欲挣脱，江晚舟已猛然睁眼，断剑高举，怒喝一声：“破！”
金光炸裂，剑阵扩张，气浪掀飞三人，重重摔落在地。一人手臂骨折，发出惨叫；另一人撞上焦木，头破血流；第三人翻滚两圈，短刃脱手，趴在地上抽搐。
江晚舟力竭，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残留金光，正在缓慢消散。断剑插在身前，剑身微微颤动。
他喘息未定，正欲查看季寒川状况，忽然嗅到一丝沉水香。
香气清冽，随风而来。紧接着，一片月白色的裙角自空中飘落。
苏青衣从天而降，轻盈落地。她手中鲛绡帕展开如云，柔劲荡开残余毒雾。她站定，帕子收拢于指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江晚舟身上。
“玄音师太让我来助你。”她说，声音平静。
江晚舟抬头看她。她穿着月白襦裙，外罩烟纱，发间青玉簪未乱，眉心无印记，气息稳定。她不像赶来救援的人，倒像是赴一场早已约定的会面。
“你怎么找到这里？”他问，声音沙哑。
“符舟碎片上有天衡印记。”她走近一步，蹲下检查季寒川脉搏，手指在他腕上停留片刻，“他中毒不浅，蛊毒未清。”
“噬心蛊。”江晚舟低声说，“每月十五发作，靠饮人血压制。”
苏青衣抬眼看他，目光微闪，却没有追问。她站起身，转向剩余三名杀手。其中两人已挣扎着爬起，正欲逃遁。
她指尖轻弹，鲛绡帕化作一道柔光掠出，击中左侧那人后颈，对方应声倒地。右侧杀手见状，转身就跑，却被她袖中飞出一道银线缠住脚踝，扑倒在地。
最后一人仰面躺着，尚未清醒。
她收回帕子，站回江晚舟身边，语气平淡：“都解决了。”
江晚舟没动。他仍跪在原地，断剑拄地，左臂血流未止，肩胛处伤口深可见骨。他抬头望着她，忽然问：“你为何来？”
苏青衣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他染血的衣襟与疲惫面容，轻声道：“不是所有规矩，都值得遵守。”
江晚舟怔住。
她没再解释，只是转身面向雾气深处，帕子在手中轻轻展开，警惕未除。他知道，她违令而出，必有代价。
远处，焦木林间仍有动静，似有更多人影潜伏。风卷起灰烬，吹散薄雾一角，露出一段残破石阶，通向谷内深处。
江晚舟撑着断剑，慢慢站起。他走到季寒川身旁，将人扶起，搭上自己肩膀。季寒川昏沉不醒，呼吸微弱，体温冰凉。
苏青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他迈出第一步，脚步沉重，踩在焦土与血迹之上。她并肩而行，鲛绡帕在手，沉水香随风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