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石柱子和他的家人们》二
每当用竹笛吹奏起《在那遥远的地方》（当年认为黄色歌曲）这首歌，都会让他热血沸腾，时不时在那空旷的野外，还能扯开嗓子嚎几声。竹笛如恋人伴随他度过二十多个春秋，吹笛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与乐趣。如今三十多了也讨不着老婆，但为了不被人欺负被人打，他很聪明，拜村北“五爷”为师，学习传统武术——大洪拳。
“五爷”可不是一般人，排行老五。大哥是航运漕帮船长，二哥号称“军师”白马湾的能人，三哥留洋国外，四哥县税务局局长，家族势力大，出身根正苗红，是个能文能武的人物，“五爷”也是白马湾走出来的人才。
当年的“五爷”被贫下中农推荐上了大学，好歹也是金榜题名。后分配到微子县渔管委机关工作，因师承“和尚”习武，喝醉酒爱打醉拳，能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曾上演过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之神功，在微子县也算是赫赫有名，官称“武举人”。
“武举人”在县机关也是出名的狠角，他的办公室在五楼，县里有个小秘书，因每天爬到五楼给他送材料，看他天天醉醺醺的，送来的材料也不知看没看，小秘书心里有些不平衡，于是在材料信封上写道：“昏昏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凑巧“武举人”刚喝了酒来办公室门口，接过材料看到信封这行字，勃然大怒，一把擒过小秘书，倒提起他一条腿摔出五楼护栏外。小秘书倒挂着拼命大喊：“救命啊，救命！”。只要“武举人”手一松，小秘书就会粉身碎骨，驾鹤西游。或许能落个因公殉职，“英年早逝”的美名。
小秘书吓得尿了裤子。“武举人”骂道：“玛嘞个把子，本大爷是你这孙子侮辱的吗？以后还敢再戏弄大爷吗？”
“五爷饶命！你大人大量，你大爷永远是大爷！”小秘书哆嗦着不停地求饶。
各办公室里的大员们，都从窗户伸出头来看热闹，却没有人出面阻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官场处世为人的潜规则。
从此“五爷”、“武举人”出了名，威震县城。
只要“武举人”回村，村民对他都很热情，就连“膀爷”都得让他个派。
石柱子看到村里人见“武举人”毕恭毕敬，心想：我何不攀附上这棵大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所以他想尽千方百计巴结“武举人”，要拜“武举人”为师。每次“武举人”从县城回村，石柱子小嘴甜的像搞了蜜，整天跟在屁股后面“俺五老爷，俺五老爷回来啦！”叫唤的那个响，比他亲老爷还亲，他在“武举人”家蹭吃蹭喝，大鱼大肉的也没少吃了。
石柱子并不是游手好闲的主，也是有些正义感的青年，他曾经有段时间跟村民付全友打过工，跑过几个月的航运。那时候不叫“打工”叫“帮忙”。几个月下来让他真正体会到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与滋味，理解了村民为什么斗他爷爷，恨他爷爷大地主了。
年前的一个冬天，付全友的老婆小肥羊要回家生孩子，便请石柱子帮忙用船。冷天冻地的湖面上结着薄冰，早晨水泥驳船上的篷布落着一层厚厚的霜，竹篙也挂着冰凌，人走在船舷都打滑，要小心翼翼地怕滑到河里。
每次装卸货时，石柱子拉着竹篙将几十吨的大驳船撑靠码头，还要看着码头装卸工搬运沙子、水泥，查收吨位。货装齐他要摇起两台大功率柴油挂桨机，顶着刺骨寒风穿越微山湖，和老板付全友一起去送货。寒风吹的脸起鸡皮疙瘩，石柱子开着船冻得直打哆嗦。当他看到付全友裹着棉被，窝在船舱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付全友像地主老财一样，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拨拉着算盘计算他这趟能挣几个钱，而更让石柱子难忍的是每到饭点，付全友磨磨叽叽不做饭，能省一顿是一顿，船上也没干粮，开起航一天不知能混一顿饭吗，石柱子经常饿的前墙贴后腔苦不堪言。石柱子迫于都是同村老乡不便发作，但他想到了私下报复一把。
一天傍晚船进港休息，石柱子打缆拴靠码头，与别人家的一条大船紧挨着。半夜他等付全友睡实了，便悄悄爬出船舱，扛起付全友才买的两条又大又长的新竹篙，放到人家大货船上，换回来两条又短又旧的竹篙。石柱子还不解气，又抱起一个新靠球，扔入人家货舱里。一通骚操作完，他暗自得意，解开裤子对着河道撒了泡尿。他舒服、解恨地打了个尿颤，提着裤子钻进船舱里蒙头大睡。
后半夜，付全友起来尿尿，月光下他看到旁边大船上明晃晃两条大竹篙，眼前一亮。心想：“这可比我船上的两条竹篙好多了。”。于是他偷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财迷心窍的他一边揉着迷蒙的双眼，一边快步扛起自家船上的竹篙，轻轻跳上人家的货船，偷偷换回两条大竹篙，捅入自己货舱里，用篷布盖好。一通惊心动魄的骚操作，做贼心虚的他长吁一口气，站在船帮掏出“家伙”尿完，满足地回舱睡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付全友早早醒来，听到大货船拔锚开舟了，机器轰鸣声渐远，他慌忙爬出船舱，兴奋地回头大喊：“柱子快起，快起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石柱子听到付全友的喊叫声，他故意装熊假睡，其实他石柱子心里在发抖，毕竟干了坏事，怕付全友发现他吃里扒外而揍他。他夜里梦见：付全友这个吝啬鬼，发现新买的竹篙没了，像死了爹娘如丧考妣，拉丧着脸的样子，让他开心地几乎笑出声来，总算报复了一把。
当他听到：“柱子快起来，赶快拔锚开舟，我夜里偷换了人家两条大竹篙，人家要发现追回来，那可丢脸啦！”石柱子一拨愣坐起来，看到付全友正“嘿嘿”切着一嘴大黄牙，得意地朝他贱笑，他一脸懵逼。
“什么？你换人家竹篙啦？在哪里？我去看看！”石柱子爬出船舱。
付全友带他来到货舱，得意地“嘿嘿！”笑着，猛地掀开篷布说：“柱子你看，这大竹篙好吧！”两人定睛看去，同时大叫“我靠！见鬼了？”
付全友怀疑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骂道：“玛得，这不是我自己的吗？你看上面有我刻的‘全’字！”
石柱子“嘿嘿”装模作样地笑着，一时无语。心想：“这猪日的命里不该破财！”
他忙说：“见你的鬼了，你是不是夜里发癔症，遭鬼打墙了吧？哈哈哈！你肯定是让我早起开船，故意藏竹篙骗我玩的，你怎么可能自己偷自己的竹篙？”。石柱子掩饰自己刚才惊叫失态的尴尬，忙跑去船尾，发动挂桨解开缆绳，拔锚开舟。
石柱子会心地暗笑骂道：“妈的，天意啊！这该死的守财奴只丢了个靠球，谁能想到他夜里，又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竹篙偷回来？”
付全友挠着头杵在那里，怀疑是不是真的遭了“鬼打墙”？他自己也迷糊了，这谜到死他也没解开。
1979年1月，中央作出《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石耀文看到报纸登出这条好消息，喜极而泣。他用煮死狗烂猫的那口破铁锅，烧了一锅热水，找来大木盆兑上凉水，试了试水温，拿条毛巾和“大运河”肥皂，脱掉身上又破又烂臭烘烘的衣服，痛痛快快、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从箱底拿出数年都没有碰过的一身中山装，穿上衣服梳理了几下头发，挺胸阔步走出家门。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村民们像看怪物一样用诧异而稀奇的眼神审视着他，发现多年的石疯子、臭傻子，他那一身破烂标志性闯王草帽服饰，如今怎么变成笔挺的中山装？还人模狗样的在大街上逛。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几十年来都是装疯卖傻在演戏，蒙骗了人们，现在看上去还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像个绅士。
石耀文根本不理会人们的眼光，他在代销店买了一挂鞭炮，回家挂在门口“乒乒啪啪”地燃放起来，庆祝自己将获重生。没多久石耀文书画展，在枣庄市文联主导下，在市工人文化宫成功展出。他身为鲁宁市人，不在本市开书画展，而选择邻市台儿庄？一是台儿庄离家近，交通方便。二是古城台儿庄文化底蕴氛围浓厚，重视传统文化。三最重要的是台儿庄有他魂牵梦绕的故事。
1938年3月16日开始至4月15日结束，国民党军历经一个月激战，以伤亡5万人代价，击毙日军一万余人，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的神化，台儿庄大捷打出了国人全面抗战的士气，当年石耀文驾机也参加了这场生死拉锯战。
自大陆1979年与台湾双向实行通邮、通商、通航三通四流（探亲、旅游以及学术文化与体育交流）政策落实，国民党退役将军不断来台儿庄祭拜战亡勇士。为方便联系生还的战友，这才是他选择台儿庄的主要原因。
不久江北省政府来车把石耀文接走，安排市文联工作，后任市文联副主席、市政协委员。
石柱子在他三爷爷石耀文的资助下，在县城开了一家商店，落实了县城户口，娶上了媳妇。虽然媳妇带过来一个几岁的女娃，总算有个安稳的家。从此石柱子迎来了春天，开始了新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