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的黑布被扯掉的时候,麦克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他的血。是这个地方的——墙上的、地上的、空气里的。铁锈一样的腥味,混着消毒水和霉味,浓得让人反胃。
他坐在装甲车后厢里,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手腕勒得发紫。对面还坐着两个人,一样被绑着,一样穿着橘红色的囚服。一个瘦得像骷髅,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另一个满脸横肉,正瞪着他。
“看什么看?”横肉啐了一口。
麦克没说话。
车停了。后门被打开,强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两个穿防弹背心的狱警跳上车,一人拽一个,把他们拖下去。
麦克的脚刚沾地,膝盖就被踹了一脚。他跪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
“站起来。”一个声音说。
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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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扇铁门。
不,不是一扇。是很多扇。一层一层的,像银行的保险库。每一扇上面都有编号,都有锈迹,都关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道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风从里面涌出来。热,而且湿,像某种巨大的动物的呼吸。
麦克被推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像垂死的心电图。墙壁是灰色的,水泥的,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窗上焊着铁网。
他走过第一道门的时候,观察窗后面突然出现一张脸。
“新人?”那人的声音像砂纸磨的。
麦克没停。
第二道门。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后面都有人在看他,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吹口哨。
“细皮嫩肉的。”
“长得不错。”
“嘿,新来的,转过脸来让爷看看。”
麦克一直往前走,眼睛看着前方。他在数步数。从最后一道铁门到走廊尽头,一共三百四十二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铁门,门口站着一个狱警,胖的,脸像发面馒头。他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拍。
“麦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
“是。”
“军衔?”
“少校。”
“罪名?”
麦克没说话。
狱警抬头看着他。“我问你罪名。”
麦克还是没说话。
狱警笑了一下,在文件夹上写了什么,然后转身打开铁门。“进去。脱光。靠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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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间不大,四面都是白瓷砖,瓷砖缝里长着黑色的霉。地上是湿的,排水沟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水漫出来,漫到脚边。
麦克脱掉囚服,靠墙站着。
水是冰的,从头顶浇下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没动,手贴在墙上,眼睛看着对面。
对面墙上有一行字,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
进来的时候是人,出去的时候不是。
水停了。
一件新的囚服扔在他脸上。“穿上。跟我走。”
囚服是橙色的,胸口印着一串数字:0742。他的名字被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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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比走廊更暗。
上下铺,铁架子焊死在墙上。马桶没有盖子,水槽没有塞子。墙上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开在高处,焊着铁网,外面是黑的——不是黑夜的黑,是地底的黑。
下铺坐着一个人,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尾巴一直爬到耳后。他看见麦克进来,笑了。
“0742?好数字。”
麦克没说话,把手里的一卷薄毯子扔到上铺,爬上去。
“七加四加二等于十三,”光头在下铺说,“十三不吉利。你命不好。”
麦克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也刻着字,密密麻麻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被划掉又重新刻。最清楚的一行是:
别睡。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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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直接灭的。像有人拔掉了插头。黑暗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
麦克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隔壁传来的,是从下面。从地底。很远,但很清楚——有人在敲墙。一下,两下,三下。停了几秒。又三下。
敲了很久。
然后是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某种东西发出的、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声音。尖锐的,凄厉的,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地板,穿过墙壁,穿过他的骨头。
尖叫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断了。
安静。
隔壁牢房有人敲墙:“新来的,你知道这儿为什么叫恶魔监狱吗?”
麦克没回答。
那人笑了一声:“因为进来的,都是死人。”
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叫。这次更近。
麦克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
地板是凉的。空气是热的。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
不是水。
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