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姜禾禾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她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还在想着诚远集团那些烂事——王总的爱马仕杯，张总监的小三，李总的假学历，还有沈碧婷那句“大小姐”。
手机震了一下。林绵绵：“到了到了，别催！”
姜禾禾没催，但她确实等了二十分钟。
门口的风铃响了，林绵绵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卷成了大波浪，脸上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姜禾禾心里想：“这裙子……上周不是刚在淘宝加购过吗？她居然买了，三千多块，真舍得。”
林绵绵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她翻了翻，点了一杯澳白，然后把菜单一合，直视姜禾禾。
“禾禾，”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姜禾禾从未听过的严肃，“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
姜禾禾愣了一下：“什么？”
“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林绵绵补充道，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过来。
姜禾禾张了张嘴，心里想：“她嫉妒我了？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林绵绵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听见了。
“我没有嫉妒你，”她说，“我是在问你。”
姜禾禾放下咖啡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绵绵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你告诉我，你最近在公司都干了些什么？把所有高管的丑事全抖出来，让他们在你面前抬不起头。你觉得这样很爽？”
姜禾禾沉默了。
林绵绵继续说：“还有上次地铁上那个咸猪手，你当众揭穿他，没错，他活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方法——那种直接把人隐私公之于众的方法——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了？”姜禾禾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做坏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了’？”
“那不一样！”林绵绵的声音也急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有这个能力，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用！”
姜禾禾盯着她，心里想：“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教我做人？”
林绵绵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知道我每天听你心里嫌弃我P图、嫌我品味差、嫌我衣服买贵了，我有多难受吗？”她的声音发抖，“我是你闺蜜，不是你的垃圾桶。你可以在心里想任何话，但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姜禾禾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确实在心里吐槽过林绵绵的自拍、新衣服、甚至上次相亲失败的经历。那些话，她以前只是自己想想，从不说出口。但现在，它们全都被林绵绵听见了。
每天，每时，每刻。
“我……”姜禾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林绵绵站起来：“我今天本来是想跟你好好聊的，但你一上来就觉得我嫉妒你。姜禾禾，你变了。”她抓起包，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姜禾禾坐在原处，面前是两杯咖啡——一杯凉透的拿铁，一杯还没动过的澳白。
她付了钱，把两杯咖啡都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家，姜禾禾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林绵绵红着眼眶说的那句话——“我是你闺蜜，不是你的垃圾桶。”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绵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绵绵，对不起。”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姜禾禾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
“活该。”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窗外，天慢慢暗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姜禾禾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林绵绵发来一张照片。
她猛地清醒了。
照片拍摄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某个角落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私人会所的包间，灯光昏暗，桌上摆着红酒和冷餐盘。
三个人。
左边是沈碧婷，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正端着酒杯，侧脸对着镜头。
中间是周浩然，西装革履，笑得满脸褶子。
右边——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只露出了侧脸。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事情。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文字：
“姐妹，我觉得你那个公司有问题。这男的我在你妈妈的老照片里见过。”
姜禾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放大照片，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很利落，头发修剪得整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她和秦墨对比了一下——眉眼之间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秦墨冷得像冰，这个人却带着一种温润的笑意。
“我妈的老照片？”姜禾禾喃喃。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老照片。母亲去世后，她的遗物被亲戚们分走了，姜禾禾连一张合影都没留下。
但林绵绵见过。
大一那年，姜禾禾过生日，林绵绵送了她一本相册。姜禾禾说她没有家人的照片，林绵绵就自己跑去她老家，从她姑姑那里翻拍了一张沈清怡年轻时的照片，塞进了相册里。
那张照片上，沈清怡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身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轻的那个，就是照片里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姜禾禾盯着照片，脑子里突然炸开了——
一个景象。
她站在法庭上。
不是想象，不是回忆，而是像有人直接把一段未来的视频塞进了她的脑子。
法庭很大，木质的长椅，高高的天花板，法官坐在上方，表情严肃。姜禾禾站在证人席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沈碧婷站在证人席上，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头发盘起来，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举起右手，指向被告席。
姜禾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被告席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周浩然。
是秦墨。
秦墨穿着深色的西装，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看沈碧婷，而是看着姜禾禾，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抱歉。
景象消失了。
姜禾禾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依然是那张偷拍照片。她颤抖着手指，把那个穿深色西装男人的脸放到最大。
放大。
再放大。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
和秦墨有三分相似。
不，不止三分。如果去掉岁月和阅历的痕迹，这两个人的脸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禾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秦墨是那个人的儿子？还是弟弟？”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妈的老照片里？为什么和沈碧婷、周浩然坐在一起？”
“沈碧婷在法庭上指认秦墨——为什么？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秦墨到底做了什么？”
她想起秦墨在公司里对她所有的“帮助”——递咖啡、捡文件、周年庆上拉住她。那些行为，到底是善意，还是监视？
“原来是你。”姜禾禾喃喃。
她盯着照片里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所有答案。
但那个人只是微笑着，举着酒杯，对镜头外的人说着什么。
那个笑容，温和，从容，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姜禾禾突然觉得冷。
她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没有回答。
“沉默者就是秦墨，对不对？”
还是没有回答。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房间里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姜禾禾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法庭预知里的更多细节。但那些细节像被雾气遮住了一样，模糊，遥远，抓不住。
她只记得一件事。
秦墨看她的眼神。
那种“抱歉”的眼神。
“他为什么要抱歉？”姜禾禾心想，“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想起秦墨在公司里的沉默。无论她怎么试探，怎么挑衅，怎么在心里输出，他都面无表情，假装听不见。
“他不是听不见，”姜禾禾突然明白了，“他是不想让我知道他能听见。”
“他在隐藏什么。”
手机又震了。
林绵绵发来第二条消息：“禾禾，我查了那个会所。是诚远集团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能进去的人，都是他们内部的高层或者——重要客户。”
接着是第三条：“那个男的，我在你妈妈照片里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合照，一次是你妈妈单独和他站在一起。我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
姜禾禾盯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林绵绵秒回：“不用谢。但禾禾——你要小心。那些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姜禾禾心里想：“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绵绵，你还生我的气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禾禾以为林绵绵又把她拉黑了。
然后消息来了：“生。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
姜禾禾的眼眶突然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打字：“我以后不在心里吐槽你了。”
“真的？”
“真的。我发誓。”
“那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姜禾禾想了想，在心里说：“林绵绵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虽然她P图技术真的很烂，但我爱她。”
林绵绵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见了！你最后那句‘P图技术真的很烂’我也听见了！”
姜禾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姜禾禾握着手机，看着那张偷拍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和秦墨有三分相似的男人，心里反复回放法庭预知里沈碧婷指向秦墨的那个画面。
“沈碧婷为什么指认秦墨？他不是她的同伙吗？”
“还是说——秦墨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想起秦墨拉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的那个瞬间。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石头，让人莫名安心。
但如果他是反派呢？
如果那一切都是演的呢？
姜禾禾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管你是谁，”她在心里说，“我会查清楚的。”
窗外，夜风停了一会儿，又吹了起来。
窗帘轻轻晃动，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这个失眠的夜晚。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秦墨正站在同样的夜色里，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沈清怡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间和姜禾禾一模一样。
秦墨轻声说：“对不起。”
和预知景象里那个眼神，说着同样的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