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推着板车,三十个柏木桶在晨光里晃得吱呀响。
王富贵跟在后头,怀里账本抱得比命还紧。
“老板,这广场可不归咱们管。”他小声嘀咕,“万一被赶出来咋办?”
“赶出来也得先把桶摆好。”苏默脚下一顿,抬手一指前方空地,“就那儿。”
云浅浅走在侧边,指尖按着剑柄,目光扫过街角。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压着的议论。
“那不是足浴坊的人?”
“真把泡脚桶拉来比炼丹?疯了吧!”
“赌局开盘了,十灵石押苏默输,一赔三!”
王富贵耳朵一动:“有人押我们赢?”
“有傻子就行。”苏默咧嘴,搓了搓手指,“反正亏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话音刚落,东域主城钟楼第三声响完。
巳时三刻到了。
远处一道红影腾空而起,烈阳子踏火而来,身后九转丹炉悬浮半空。
三昧真火从炉底燃起,药香瞬间弥漫全城。
围观人群齐齐吸气,脸上写满敬畏。
“这才是正统!”
“闻一口都像涨功力!”
“苏默那破桶能干啥?煮汤圆吗?”
烈阳子立于高台,袖袍一甩,丹方入炉。
“今日炼九转破境丹。”声音冷硬如铁,“助人破关,才是大道。”
苏默听着,低头拍了拍桶沿。
“听见没?人家是‘助人破关’。”他扭头对王富贵说,“咱呢?”
“咱是免费泡脚送果子。”王富贵翻账本,“亏损项目编号七十三。”
“挺好。”苏默点头,“成本算清楚就行。”
云浅浅忽然开口:“他盯着你。”
苏默抬头,烈阳子正望过来,眼神复杂。
两人隔空对视一秒,谁也没动。
“吆喝起来。”苏默转身掀开板车帘布,“今天特惠,任吃任泡,艾草包白送!”
王富贵立刻扯嗓子喊:“归墟足浴坊限时开放!不限门槛!不限修为!”
“灵果随便拿!泡够一刻钟算一次有效客流!”
人群愣住。
“真不要钱?”
“桶看着还挺新……”
“我低阶散修也能进?”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修士颤巍巍上前。
“小哥,我经脉堵了三十年……能试试吗?”
“能。”苏默递上毛巾,“脱鞋上桶,水温刚好。”
第二个人进来,第三个……
不到半炷香,三十个桶全坐满了。
王富贵蹲在边上,一边记数一边念叨:“第六个,第七个……愿力值涨了!系统认了!”
烈阳子那边丹香越来越浓,炉顶凝聚出一朵金莲虚影。
“成了!”有人惊呼,“九转丹将出!”
苏默却掏出茶杯,慢悠悠喝了口。
“王富贵。”
“在!”
“统计下现在多少人泡着。”
“一百零二!”
“行。”他放下杯子,“等他们突破的时候,记得报总数。”
“啊?”
“你听我的。”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人群。
没人注意到,桶中热雾升腾时,隐约泛着微蓝光泽。
那是归墟泉气,昨晚盲老说随便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有人开始打哈欠。
“泡了快一个时辰了,啥动静没有?”
“该不会真就是洗脚吧?”
“我看苏默也就图个名声,实际没干货。”
连王富贵都坐不住了:“老板,要不加点料?”
“加啥?”
“比如……喊两声‘即将突破’造个势?”
苏默瞥他一眼:“造假亏不了钱。”
“系统不认假突破。”
“那就等真的。”
话音落下,第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轰——”
金光柱直贯云霄,那人浑身颤抖,境界节节攀升!
全场寂静。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短短十息,近百道金光接连爆发,广场刹那化作金色海洋!
天地共鸣,灵气翻涌,连云层都被染成霞色。
“破……破了?!”
“一百个?全破了?!”
“我元婴中期卡了十年,刚才泡着泡着自己通了!”
王富贵激动得跳起来:“第一百零三人突破!愿力暴增!亏损额度稳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扭头大喊:“老板!咱们是不是解锁新项目了?”
苏默没答,只眯眼看着空中金光。
茶杯在他手里轻轻晃荡,水面映着漫天灵柱,像一片倒悬的日出。
高台上,烈阳子静静站着。
手中丹瓶还未打开,九转丹的香气仍在飘散。
可没人看了。
所有目光都在那些金光上,在那些哭着笑、笑着跪下的修士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药。
金莲虚影渐渐黯淡。
许久,他抬眼看向苏默。
“不比了。”
说完转身,伸手召回九转丹炉。
动作沉稳,背影挺直。
可就在收回炉火的瞬间,右手食指突然抽了一下。
他顿住,指尖微微蜷缩,很快又松开。
没人发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处旧伤,正在隐隐发烫。
王富贵还在数人数:“第一百零五个!还有两个在抖!快了快了!”
云浅浅收剑入鞘,扫了眼离去的背影。
“走了。”
“嗯。”苏默点头,把茶杯搁在桶沿上晾着,“下次来还得泡。”
她皱眉:“他还来?”
“不来白不来。”苏默笑,“来了就不白来。”
远处人群仍未散去。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苏老板!教我泡脚行不行!”
“我也要当伙计!不要工钱!”
“我老家有烂山头,专产枯灵根,您收吗?”
王富贵一听,眼睛都亮了:“老板!新的亏损渠道!”
“先记下来。”苏默摆手,“回头让李老蔫带人去看看。”
云浅浅忽然问:“你说他们真信这是养生?”
“信不信不重要。”他望着满地金光残影,“只要有效就行。”
“可你根本不懂经脉调理。”
“我不懂。”他承认,“但我雇懂的人。”
“万一以后没人突破了呢?”
“总会有人累垮。”他语气平淡,“只要内卷不停,就有活路。”
她没再问。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张散落的号牌。
上面印着“泡脚证道”,背面写着“不丢人”。
王富贵抱着账本蹲到最后一个桶边。
那人刚睁开眼,满脸泪痕。
“我娘走前说……我这辈子别想进金丹。”
“现在呢?”
“我现在……想当跑堂的。”
王富贵乐了:“行!明天就上岗!”
他低头在账本上画勾,嘴里念叨:“第一百零八,突破完成,亏损计入,系统无误……老苟要是看见这阵仗,非得说一句‘你们越活越不像修仙的’不可。”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街口。
一辆熟悉的板车正缓缓驶来,车上堆满紫黑葡萄和裂口桃子。
赶车老头远远就喊:“苏老板!西山李老蔫!次品果又有一车!要不要?”
苏默听见声音,抬头望去。
阳光照在桶沿上,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
他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拇指轻轻搓过食指,像在算一笔还没记完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