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叼走最后一粒葡萄,翅膀扇起的风把扫帚又推远了半尺。
苏默还站在门框边上,手里捏着那张玉简,纸角被晨光晒得微微翘起来。
“老板……”王富贵声音发紧,账本抱在胸口跟盾牌似的,“这可是丹鼎宗正式战书啊。”
他手指头都在抖,指着“退出东域”四个字,差点戳破玉简表面,“他们要是真赢了,咱们铺子可就开不下去了。”
苏默没吭声,一把抽过玉简转身就往后递。
云浅浅正靠在廊柱边嗑瓜子,听见动静抬眼,顺手接过去。
“天热。”苏默说。
“嗯。”她应了一声,抬手就拿玉简化扇子,轻轻摇了起来。
风一吹,几片碎叶打着旋儿从街心滚过。
对街酒楼死寂一片,窗户塌了半边,旗杆歪斜,像被谁踹了一脚的灶台。
老苟的脑袋忽然从院墙豁口探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
“哟,开战啦?”他眯眼瞅了瞅云浅浅手里的玉简,“拿文书扇风,挺新鲜。”
苏默翘着二郎腿坐下,茶杯搁在膝盖上晃。
“我一个开足浴坊的,跟他比炼丹?脑子让丹炉炸傻了吧。”
“人家是丹道权威,你是泡脚龙头。”老苟嘿嘿一笑,蹲下来扒墙头,“听着离谱,可你这么一搞,反倒没人敢说你蹭热度了。”
王富贵急了:“这不是蹭不蹭的事!是三日后东域主城广场公开对决!输了就得卷铺盖走人!”
他越说越激动,账本边缘都快被指甲掐出印子,“咱们拿啥比?总不能让人家长老脱鞋泡脚吧!”
“为啥不能?”苏默眉毛一挑,“他又不是没来泡过。”
“那是私底下!”
“现在不就能公开了?”
王富贵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脸涨成猪肝色。
云浅浅轻摇玉简,发丝被风吹到额前,随手别到耳后。
“挺凉快。”她说。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菜价降了。
老苟乐了:“老板你这逻辑不对但又很对。”
他吐掉嘴里的草梗,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别人拼丹方火候,你拼服务人次。别人怕败绩,你怕亏损不够。你说气人不气人?”
苏默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不放碗。
“所以他约战,我就当接到个大单。”
“啥大单?”
“三十个人的团建套餐。”
王富贵愣住:“啊?”
“三十个足浴桶,一车灵果。”苏默放下杯子,拇指搓了搓食指,“按烂果价入账,汤底加归墟泉气,泡完送艾草包。”
“这是……准备应战?”
“这是准备开工。”
王富贵眼睛慢慢睁大。
刚才还攥得死紧的账本,突然松了劲儿。
“您是说……咱们不炼丹,就继续泡脚?”
“不然呢?”苏默瞥他一眼,“我又不会炼丹,炼了也炸炉。但我亏钱熟练啊。”
“可对方是要比丹道……”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苏默冷笑,“三千年没人治好过的职业劳损,我这儿十分钟缓解。你说谁更懂修士痛点?”
云浅浅扇风的手顿了顿。
“你要把对决现场变成足浴推广点?”
“怎么叫变成?”苏默摊手,“它本来就是。”
“咱们没改规矩,是他们搞不清状况。以为换个场地就是斗法,其实还是消费体验。”
老苟笑出声:“好家伙,别人摆丹炉祭祖,你拉桶摆摊卖套餐。”
“这哪是丹道对决,这是服务业降维打击。”
王富贵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忽然一拍脑门,扭头就要跑。
“我去订桶!”
“顺便联系西山果农!烂桃烂梨全收!能咬动就行!”
“记清楚。”苏默在他背后喊,“每人泡够一刻钟,才算有效客流。”
“愿力达标,系统才认。”
“明白!”王富贵头也不回,“回头我把号牌也印上——‘今日免费,欢迎围观’!”
人影一闪就没进后院去了。
脚步声踩得木板咚咚响,像是要把整个坊区震起来。
云浅浅还在扇风。
玉简边角已经有点卷,但她摇得很稳。
“你觉得他会来?”她问。
“肯定来。”苏默哼笑,“不来白不来,来了就不白来。反正泡脚不要钱,还能治暗伤。”
“万一他带一堆高阶丹师压场?”
“那就多摆几个桶。”
“要不我也去广场守着?”
“不用。”苏默摇头,“你就在旁边支个摊,卖冰镇灵果汁,两文一杯。”
“……我是金丹期。”
“金丹怎么了?金丹就不能摆摊了?”
她瞪他一眼。
苏默咧嘴一笑,伸手把她手里的玉简又抽回来。
“借我用用。”
“干啥?”
“扇风太慢。”他站起身,把玉简夹在两指间转了个圈,“咱贴告示去。”
说着就往门边走。
路过扫帚时踢了一脚,把它勾回门口竖好。
云浅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风停了,玉简垂在手里,纸面映着日光,白得晃眼。
老苟蹲在墙头没走,掏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这世道邪门了。”他嘟囔,“泡脚的敢扇丹道战书,炼丹的倒快被气出内伤。”
巷口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
王富贵雇的板车进了胡同,车上堆着空竹筐,赶车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农。
“苏老板!”老头远远就喊,“西山李老蔫,专供次品果二十年!”
“今早刚捡了一坡摔烂的雷鸣枣,五文一斤,要不要?”
苏默回头一看,乐了。
“全收!给我堆到门口!”
“真全要?”老头不敢信,“这都发霉了!”
“发霉才好。”苏默搓手指,“吃坏肚子算医疗补贴,双倍亏损。”
李老蔫挠头下车,嘴里嘀咕:“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癫。”
“泡脚坊比丹药铺还能烧钱?”
桶还没到,果子先堆成了小山。
紫黑的葡萄淌着汁,赤焰桃裂了口子冒着酸味,雪心梨软得能挤出水。
云浅浅走过去,默默把玉简塞进袖子里。
然后挽起袖子,帮着把烂果往筐里分拣。
“这些还能吃的放一边。”她说。
“泡完脚的人,多少得给点甜头。”
老苟跳下墙头,凑到她边上看了眼。
“丫头,你这动作越来越像掌柜的了。”
“不然呢?”她头也不抬,“我是护法,又不是摆设。”
“可你以前连剑穗都不让人碰。”
“现在倒替人分烂果。”
她手一顿,抬头看他:“你觉得丢人?”
“我觉得痛快。”老苟咧嘴,“你们这群人,越活越不像修仙的,反倒活得像个人了。”
苏默在门口忙活贴告示。
红纸黑字,写着:
【三日后·东域主城广场】
【归墟足浴坊·限时特惠】
✅ 免费泡脚 ✅ 任吃灵果 ✅ 加赠艾草驱毒包
⚠️ 温馨提示:丹道对决现场,禁止喧哗炼丹
落款画了个泡脚小人,还冒热气。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王富贵抱着新账本冲出来,一头汗。
“老板!桶订好了!三十个加厚柏木桶,午时前送到!”
“汤底呢?”
“按老方子,归墟泉气已预约,盲老说随便用。”
“号牌呢?”
“正在刻!正面‘泡脚证道’,背面‘不丢人’!”
苏默点点头:“行。”
转身拎起茶壶给自己续水。
壶嘴刚碰到杯沿,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杯中倒影——阳光晃荡,水面浮着一片碎叶,像艘迷路的小船。
远处传来钟声。
三响,来自东域主城方向。
对决日期定了。
时间,三日后巳时三刻。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玉简又扇了两下。
风起,纸页哗啦作响。
“走吧。”他对云浅浅说,“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