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蹲在旧砖窑的阴影中,将背包放在膝前,拉开幕布,检查了那根丝线的封装状态,确认它在归位调用完成后,没有经历不可逆的形变或介质层面的读出衰减后,拉紧了主仓的束口绳。
赵大宝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那根丝线是什么,在陈阳蹲回阴影中时以一贯的低音给出了他需要的信息——“那口勘探井周边没有人靠近过。废弃水塔基座方向也没有新增车辆或人员活动。”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评价。他需要在那口勘探井的最下层隔水栓的调节腔间隙中,完成对那根丝线的归位调用和铸造封闭节的归位调用末端执行结构对齐。
他站起来,调整了背包的背负姿态,没有沿干渠内侧的碎石路走那条暴露在开阔视野中的路线,而是沿着旧砖窑背侧那片覆盖着碎瓦砾和干枯艾草的斜坡,穿过一段以围墙和倾倒的建筑废料堆形成的狭窄通道,在完全没有被任何可观察的地表路径覆盖的情况下到达了勘探井所在的那片缓坡侧面。
缓坡上覆盖的藤蔓和枯枝保持着他最后一次离开时的状态。
他蹲在缓坡侧面没有急着下井。他先绕到坡顶上方,蹲在一棵野生的构树后面,用一定的时间完成了对缓坡周边全部可构成观察覆盖的位置和干渠方向和对岸废弃矿区边缘的多轮覆盖扫描。确认没有任何人员或设备活动的痕迹后,他回到缓坡边缘,开始动手拆除那层伪装。
盖板没有被动过。
他打开盖板,将那根丝线以归位调用完成的相位状态从防水袋夹层中取出,握在左手中沿井壁内侧的踏脚序列向下移动。
他没有在井底停留,也没有去触碰那枚已经被他取走承接腔的砖面结构,直接将那根丝线的末端以铸造封闭节的归位调用末端执行结构定位精度,定位到了井底最下层隔水栓的调节腔间隙所在的砖层位置。
那调节腔间隙的入口是在砖层与砖层之间的一道极细的接缝中以极其克制的预留姿态存在的,宽度仅有几毫米,深度不可目测。他将那根丝线的末端以已经完成的归位调用精度,沿着那道接缝以不需要二次校准的精度导入了调节腔间隙的内部。
在他将那根丝线的末端沿着砖层间的接缝导入调节腔间隙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液体在密闭腔体中发生了一次压力均衡时产生的气流声。
他没有将丝线从调节腔间隙中取出,保持着以丝线末端与铸造封闭节的归位调用末端执行结构之间完成的结构对齐,等待那段结构对齐响应时间的全部归位周期完成了结构锁止。
然后他将那根丝线以与导入时相同的精度从调节腔间隙中抽出,沿着井壁内侧的踏脚序列攀回地面,将水泥盖板恢复原位并重新覆盖好伪装层,穿过那片覆盖着碎瓦砾和干枯艾草的斜坡,沿旧砖窑背侧那条通道回到了砖窑阴影中。将丝线放回防水袋夹层。
赵大宝在他蹲回阴影中没有问他那口井底部的调节腔间隙是否已经完成归位调用,只是等他调整好背包背带后用下巴指向干渠下游的方向,以那种不掺杂多余语气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刚才有人从干渠对岸的小路上走过,一个人,步行,没停,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已经走远了。”
陈阳没有回答,蹲在阴影中,将那枚银灰色薄片从防水袋内层取出一次,确认了归位记录末端相位在归位调用全部完成后没有产生偏移,然后将薄片放回,拉紧密封条站起来,穿过那片覆盖着碎瓦砾和干枯艾草的斜坡,在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中向那口铸铁检修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在窄巷里停留,直接打开检修口盖板,沿竖井壁面下到砖室,在深灰色石板边缘蹲下。
他握着那根已经完成了勘探井最下层隔水栓调节腔间隙归位调用的丝线,在石板表面用归位记录末端相位完成了铸造封闭节的最后一次归位调用。石板以他在归位记录中写入的方向完成了归位调用完成后的锁止姿态。
在他完成最后一次归位调用后,那根丝线末端在调节腔间隙中触发的那一声以液体在密闭腔体中发生压力均衡时产生的气流声的余音,完全平息了。
他蹲在石板边缘,通过轴心端面与基底层介质之间的连接,确认了那扇门的底层状态标记在归位调用全部完成后保持稳定。他站起来,沿原路返回地表,将那口铸铁检修口的盖板恢复至原位。
他沿着窄巷走完那段以红砖侧砌的装饰段时,在岔路口边缘的电线杆下方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老周。
老周没有站起来,蹲在电线杆的阴影中就着路灯的光线在看一张摊在膝盖上的纸。听到脚步声后没有抬头,以他惯用的那种低音说了一句话:“那根丝线,你送进去了。铸造封闭节的结构对齐,在井下最底层调节腔间隙里完成了。”
陈阳蹲在他对面,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将那根已经完成归位调用的丝线以末端的归位调用精度稳定的姿态从防水袋夹层中取出一次,然后收回夹层拉紧密封条。
老周收好纸,站起来时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电线杆的阴影中,微微偏过头,以那种他在传递信物或关键信息时惯用的声线完成了他今晚的最后一段交付:“那本书末页夹层里的聚合物丝线归位路径不是周明远设定。是你爷爷在封存那本书的转交机制前,自己嵌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