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眼看见周君亦,只觉得这个男生有点漂亮过头了。因为在客人面前打了个嗝而略显尴尬的样子,也很可爱。
第二次见面,周君亦故意打翻了他的红茶,他好像也没觉得生气,只觉得这个男生似乎有点什么小心思。
相处之后,他见到了周君亦很多面。大胆主动的,率真烂漫的,温软乖巧的,固执强硬的……不论是哪样的周君亦,都从不掩饰对他的爱意,而又不肯完全对他敞开自己。他知道周君亦的很多喜好,却摸不透周君亦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在这段感情里,其实周君亦才是主导的那一个。
看到得越多,他就越看不透。
于是他尝试从别人口中去看周君亦。
周君亦这样的人,到哪里都自带一点热度。招人的样貌,豁达开朗的性格,在公司里就是个很惹眼的存在,一直是那些女职员私下讨论的对象。
设计部那个新来的很帅的大学生……她们讨论起周君亦时总是这么说。姜叙只要听到这句话,一般都会留个神,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他在那些细碎的言语中,确实看到了周君亦的另一面——
周君亦其实很有主见,甚至算得上要强。他是个新人,但在小组会议上很敢发言。对于自己不认同的理论,哪怕对方是公司的老人,照样据理反驳,而且条理清晰。有人欣赏他,有人说他爱出风头。
姜叙觉得,周君亦只是不懂藏锋。
这个不懂藏锋的人,在他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对他臣服一般百依百顺。
又总是在某些原则性的问题上半分不肯妥协,强硬地把他拒之门外。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令他挫败的结论——
周君亦愿意在感情上臣服于他,却绝不愿意依附于他。他想,如果周君亦在这段关系里变成了必须依附于他的角色,周君亦甚至可能选择从这段感情里抽身。
而他对此毫无办法。
姜叙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明里暗里都表达过自己的立场,可惜周君亦始终把他拒之门外。他很不满意,却连质问对方究竟拿他当什么都不敢。
害怕失去的人,永远处于下风。
浴室水声已经停了,姜叙把烟蒂掐进烟灰缸里。
周君亦从里面出来,穿了和他同款不同色的睡袍,走到阳台把换下的衣物丢进洗衣机,才回到他身边坐下。
“还不想去睡吗?”周君亦轻声问。
“睡不着。”姜叙说。
“是不是今天工作太累了?”周君亦歪头猜测,挑眉说:“要不要我给你放松一下,我手法很好的,姜先生试一试?”
姜叙看着面前人——明明他看起来更疲惫,却还要在自己面前故作轻松。
姜叙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了,你先去休息。我坐一会儿就去睡。”
“你转过去。”周君亦推着人转过去背对自己,顺势一推,姜叙就趴在了沙发上。姜叙不知道他要干嘛,刚要起来,周君亦的手就在他背上轻重有度地推按起来。
隔着衣服,姜叙也能感觉到,周君亦的手法确实还可以,甚至算得上专业。姜叙眯了一会儿眼,问:“你给别人按过吗?”
“嗯。”周君亦手上不停,顺着蝴蝶骨往上推,“大一做的第一份兼职,就是这个。”
姜叙不觉微微蹙眉,他知道周君亦曾经做过许多兼职。跑腿、柜员、餐厅侍应生……那些兼职支撑着周君亦走完了大学生涯。
他唯独没想到周君亦还做过这个。
按摩技师,这个职业多少有些敏感。
“为什么选择做这个?”
“时间自由,报酬也不错,讨生活嘛。”周君亦随口说。当时有个人很好的师傅带了他半年,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他也不愿提起的原因,还是没有继续做下去。
“有被为难过吗?”姜叙沉默了少许,问出这句话。他问这句话其实也没有其他意思,纯粹心疼周君亦过去的不易。
周君亦差点忘了,姜叙也是行走名利场的人,怎么可能没去过那些地方?
“还好,有个师傅很关照我,不至于。”周君亦轻描淡写地说。
姜叙转身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白,指节纤瘦好看,能看到少许青筋。姜叙脑中浮现出这双手按在别人身体上的画面,眸色微沉,一字一句地说:“不准再给别人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