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亦抿抿嘴，违心的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嫌弃的别扭“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回去吧。”
小朋友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脾气有点儿犟，怎么也不肯上他的车。姜叙只好下车来，走到他面前，“怎的还闹起脾气了？”
周君亦讪讪地说：“我也是个人，是个人就会有脾气。”
大约因为这段感情里总是他在主动，周君亦几乎没在姜叙面前闹过脾气。他爱对方的方式就是无条件地迁就，他从未想过去试探对方爱不爱自己。
但这会儿他忽然也想知道，如果他闹个脾气，姜叙会怎么样？
事实是，姜叙觉得闹脾气的小朋友也挺可爱的，“也对，那能跟我说说，你为了什么要跟我闹脾气吗？”
对方言语中不易察觉的纵溺让他有点儿破防，一时间积压的委屈和压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不争气地鼻子一酸。
“我也不是真的要跟你闹脾气……”他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嗯…那就是吃醋了。”姜叙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说：“沈家和姜家是世交，棠静和我小时候就认识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偶尔回国会来找我吃个饭聚一聚，但我们没什么。”
姜叙很认真地给他解释，但他还是很想哭，他忍到眼角湿润，终于在姜叙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眼睛一眨，温热的液体就滚了出来。
“姜叙，你能不能对我坏一点儿？”他埋在对方肩头声音闷闷地说。
“为什么？”
“我怕我会离不开你。”如果对方能对他坏一点，能推开他，能冷言冷语地骂他不知好歹，或许他就能趁早死心，不至于陷得这么深，深到连自己都看不清前路。
“那你就不要离开啊。”姜叙说的这样自然，周君亦却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疼。
“可是，万一最后我还是要失去你怎么办？”他这样说着，眼睛就更酸胀得难受。眼泪离开眼框，很快变成凉的。
姜叙肩头一片湿凉。一直对自己笑脸盈盈的人突然间就哭成了个泪人，他也是不晓得怎么安慰，“你……你别哭啊。”他根本不知道，叫一个已经哭得上头的人别哭，那就是在雪上加霜。
周君亦哭得更凶了。
姜叙手足无措地想把人拉开来看一看，但周君亦可能也觉得哭成这样很丢脸，双手在姜叙背上扒得紧紧的，就是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某人哭了好一会儿，稍微缓过来后，才使劲儿蹭了两下，把眼泪全蹭在对方那件昂贵的衬衫上面，从对方怀里挣出来。
姜叙看抬手给他抹眼角残留的泪，略歪头端详着他。
平日里看着八面玲珑、职场上游刃有余的人，没想到还挺爱哭。
“你看我做什么？”周君亦刚刚在对方面前哭了一场，现在平复下来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在想，需不需要再去买几颗糖。”
“你还取笑我。”
姜叙没笑，目光深邃，“周君亦，你很怕失去我吗？”
周君亦揉揉有点堵塞的鼻子，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不会有那天的。”姜叙看着他，定而缓地说。
第二天，周君亦请了半天假，跑了趟中心医院，把里思的住院手续和一些事项办了。里思对又要住院这件事依旧不可避免有些抗拒和焦虑，但是没有怎么闹。比起同病房里因为感冒打个点滴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里思安分得让人心疼。周君亦在床边跟他玩着小游戏分散他的情绪。
周君慧在走廊外接电话，她有意避着周君亦，周君亦还是多少听到了一些内容，大概是霍达成之前欠下的网贷平台来来的催款电话。
周君慧的前夫霍达成是个赌徒，两个人是经一个半生不熟的亲戚介绍走到一起，处了几个月就结婚了。婚后霍达成好赌的本性就逐渐暴露出来，周君慧撑了两年，结束了这段婚姻。
离婚后霍达成就没再管过周君慧母子了，他们唯一的牵扯，只剩下那些扯不清的债务。
安顿好一切已经下午，周君亦还得回公司上班。
前期零零总总的检查费和预付的住院费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替周君慧交付了这笔钱以后，手里头就没什么余钱了，于是向公司递了预支工资的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