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一刻甚至觉得,姜叙就该这样,光明正大体面优雅地和一个同样优秀、同样站在云端的女孩并肩而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藏着他,维持着一段不能见光的关系。
他说害怕影响姜叙的名誉,实际上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没有直面狂澜的勇气。他所谓的“为对方着想”,不过是一层遮羞布,掩盖他不敢直面现实的懦弱。
敢爱不敢当,这才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难受?
周君亦看得失神,所以当玻璃窗内已经发现他的姜叙也向他看来时,他躲都来不及躲。
两道目光对上一瞬,姜叙有点儿意外,直接起身出门,向他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边?”
周君亦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撑出一个自认为平静淡然的表情,“我来这边办点事。”
姜叙的微笑很自然,“那既然碰上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你不是……在陪人家吃饭吗?”
“吃完了。我们一起回家,顺便送她回去就好了。”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周君亦几乎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明明那么想跟姜叙一起回家。
这时沈棠静就追过来了,“姜叙,碰见朋友了吗?”
姜叙点点头,“周君亦,我跟你提过的。”
沈棠静打量了他一遍后,大方地朝他伸出手,笑容明媚得体,“你好,我是沈棠静。”
周君亦也是死要体面的人,尽管此刻心里并不痛快,却也不愿意在人前失态,当下礼貌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笑容亦是无懈可击,“沈小姐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周君亦在仙峰待了一阵,他知道沈棠静这个人。鼎迅在业内名声很响亮,与仙峰向来是唇齿相依的盟友,姜、沈两家更是盘根错节几十年的世交。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牢牢地捆在一起。
姜叙没有什么花边事迹,唯一的一点传闻,与沈棠静有关,是一个在仙峰待了好几年的老员工给他八卦的。
据说两家早年有意联姻,虽未定下婚约,但圈内人都心照不宣地将他们视为一对璧人。
周君亦有话一向不藏,听到这个八卦当天回到家就当面问姜叙,“我怎么听说,你还有过一个未婚妻啊?”
那会儿姜叙正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手里边还拿着杯茶,听到这话就笑了,眉眼间全是纵容,“你到仙峰上了几天班,探听了不少消息。”
周君亦手撑在茶几上看着他,一副誓要问个明白的样子,“那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嘛?”
姜叙便把书和茶都放下,靠到沙发背上去,拍拍身边空位,“过来。”
周君亦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下一秒就被姜叙一把拉进了怀里,跌坐在对方的腿上“别人瞎起哄的,你也相信?”
然后就吻了他。
他觉得姜叙的怀抱就像一个令人安心舒适的摇篮,他还记得那个红茶味道的吻……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却没法像那天一样理直气壮地去问姜叙:那你为什么跟她一起喝咖啡?
“一起走吧。”姜叙没有觉察到他的情绪,依然看着他说。
“不了,我还要去见个朋友。你还是留下来陪沈小姐吧,别让人家扫了兴。”周君亦还是挂着那他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笑容,说完又对沈棠静微微一点头,就转身走了。
沈棠静手环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抿嘴不言的姜叙,有那么两分幸灾乐祸的意思,“看来你等下回去,得哄一哄了。“
周君亦根本没去见什么朋友,他不过是走远了些,沿着路旁一段没什么人走的绿化道接着游荡。
同居以后,他就把姜叙的公寓当成了自己的家。时间一久,他都快忘了自己在这大都市里是没有家的。好比此刻,他不想回姜叙的公寓,忽然就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他像只被主人丢弃了的猫,流浪街头走走停停,有时候回头望一望,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直到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他旁边,他终于知道他期待的是什么。
姜叙降下车窗,在里面对他说:“上来。”
周君亦下意识望了望车内。姜叙知道他在看什么,有点儿无奈地说:“没有别人,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