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坐在城隍庙后门的台阶上,握着那封信,读完最后一行字。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将那页信纸折回信封,只是握着它,坐在老槐树垂落的气根之间。
信纸上那段话,他已经读了三遍。底界下方还有一层。
他将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好。然后他翻开那本书的正文部分。
第一页没有标题,直接用一段手写体文字引入内容:“司命司的传承在本世纪中叶出现过一次严重的断层。在那次断层之前,那扇门的底界标记在基底层介质层中的映射周期,需要在介质层自身的归位校准记录完成锁止后,由持有那枚周家信物的人完成最后一次轴向对准。”
他握着那本书,目光定在那段话上。宋一平在信中写得很克制,但那本书的内页以他熟悉的跳跃式思维和密集的信息承载量展开着全部的司命司脉络梳理。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程保持了稳定的输出。
他坐在城隍庙后门的台阶上,读完了全书。
合上封底后,他将书放入背包主仓,拉紧束口绳,站起来。他没有返回砖窑,没有返回基底层入口,而是沿着城隍庙侧墙走到正门前的街道上,穿过已经开始拥挤起来的人群,向那口铸铁检修口的方向走去。
他到达窄巷时,晨光已经从巷口投下一条倾斜的光带。他没有立刻打开检修口,蹲在巷道的阴影里,将那枚银灰色薄片从防水袋内层取出一次,用轴心端面与薄片表面接触。
归位校准记录的末端相位稳定。那扇门底部结构层的锁止协议没有新增任何映射或操作请求。泵站底座那枚介质标记的映射路径在完成归位锁止确认后没有触发任何新的结构对齐。那本书中的内容,没有与他在归位校准记录中完成锁止的任何协议产生冲突。
他将薄片收回防水袋内层,站起来,推开那口铸铁检修口的盖板,沿竖井壁面向下移动。他到达砖室后,在深灰色石板边缘蹲下,将轴心端面与石板表面接触了一次。那根结构络脉的低功耗待机周期状态,与他最后一次确认时完全一致。
他没有打开石板,蹲在石板边缘,将那枚银灰色薄片的归位校准记录以归位锁止确认完成后的姿态从防水袋内层取出,完成了与他在那本书中读到的全部内容之间需要完成的一段完全由介质层与归位记录之间的稳定性来保障的验证,然后将薄片收好,站起来,沿原路返回地表。
他到达干渠边缘时正午的阳光已经将干渠内侧的碎石路面晒得发烫。那辆黑色越野车没有出现在干渠入口或水塔基座附近的任何位置,但有一段新的信息以他不熟悉的方式——不是由周家信物继承者的相位或老周的口述传递的——在那段岔路口边缘被人用一段红砖和碎瓦片在地面上排出了一个图案。
图案的结构很简单: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贯穿。
圆圈的线条不闭合,在东南角留了一个缺口。竖线的下端没有触及圆圈的底部边界,在距边界尚有一段距离处终止了。那个图案的结构与底界司命司铜印标记的轮廓完全相同,只差几处微小的结构修调。
陈阳蹲在岔路口边缘,看着那个用红砖和碎瓦片在地面上排出的图案,没有碰它,也没有将它移平或用脚扫散。他蹲在图案边缘,将它每个结构元件的排布精度和归位校准记录中那枚在基座结构层外壁上完成附着的介质标记在映射路径中的位置关系测定了位置信息,然后站起来,没有带走任何一块砖或瓦片,沿着干渠边缘,向那口被他以归位记录锁死的铸铁管入口方向走去。
他穿过那段以基底层介质与老旧砖砌暗涵混合形成的过渡段时,在暗涵末端与基底层外围的介质生长段之间的衔接处,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蹲在暗涵出口的阴影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老周在他接近时没有站起来,但以一贯的低音说了一句话:“你读完那本书了。那本书的内容,对你来说有用吗?”
陈阳蹲在他对面的砖砌拱券下方,隔着一段距离回答道:“那本书里提到的内容,帮我确认了那根结构络脉的低功耗待机周期不是那扇门底部结构层的归位终止点。”
老周听完,没有评价那本书的内容,也没有追问完整度,站起来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准备离开时停了一步,说了一句短话:“周家那枚信物在断层期丢失过几年,找回后经历了完整的修复封装。你读到的内容里有没有提到那几年的真空期,作者本人应该也拿不准。”
陈阳没有回答。那本书中确实有一段以“据推测”开头的段落,而那段落描述的内容与底界司命司铜印标记在介质层中的映射周期有关。他没有追问,只是蹲在暗涵出口的阴影中,看着老周的背影在那段以基底层介质与老旧砖砌暗涵混合形成的过渡段中渐行渐远。他确定老周已经完全离开过渡段后,便站起来,穿过暗涵,沿着那棵树的根系分布带的边缘,向那扇金属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