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决定试一试她的新能力。
短暂预知——能提前三秒看到即将发生的危险。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激活这个能力。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眼皮后面那片黑暗。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心跳慢慢放缓。下一秒，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男人抱着骨灰盒，在客厅中央轻轻摇晃，像在哄小孩睡觉。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但白榆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五十岁左右，背景是一栋别墅的落地窗。
白榆睁开眼，心跳加速。她抓起铜镜，冲出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白榆用阴阳眼扫视每一个路人的后背，大部分人都正常，偶尔有几个背后贴着冥婚契书——但那些契书的颜色很淡，像是还未成型的。她快步走过两个街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五十二岁，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后背贴着一张契书，字迹清晰，写着四个字：“父债女偿·已改。”
白榆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跟在男人身后，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男人走进了一栋别墅区，保安认识他，喊了一声“周总好”。周国强，本地知名企业家，做房地产的，三年前女儿溺水身亡，之后公司起死回生，连拿三个大项目，身价翻了十倍。白榆在网上搜过这些信息，但现在亲眼看到他，她才真正理解“父债女偿”四个字的意思——用女儿的命，换父亲的运。
晚上十点，白榆蹲在别墅外的花坛后面。秋天的夜风很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缩着脖子往里看。落地窗很大，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白榆看到周国强走进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骨灰盒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女孩的名字和照片。
周国强抱着骨灰盒，在客厅中央轻轻摇晃。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白榆用读心术去听，骨灰盒里传出一个声音：“爸爸，我冷。”
白榆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按了门铃。
周国强开门的瞬间，白榆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他看了白榆一眼，声音沙哑：“你是谁？”白榆说：“我是民俗顾问。我知道你女儿不是自然死亡，有人用她的命给你改了运。”
周国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白榆看了五秒钟，侧身让开：“进来。”
别墅里很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白榆跟着周国强下到地下室，地下室很空旷，中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份契约。白榆拿起来看，上面写着——
“兹有周国强之女周小禾，年七岁，溺水身亡。自愿以女儿魂魄换取父亲事业运。契约成立之日起，周国强公司业绩翻倍，直至魂魄耗尽。”
下面有周国强的签名和手印。手印是暗红色的，白榆知道那不是印泥。
白榆把铜镜对准契约，镜面反射出一束暗红色的光，照在骨灰盒上。骨灰盒的盖子缓缓打开，一缕白色的雾气从里面飘出来，凝聚成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小女孩光着脚，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她看到周国强，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了一声：“爸爸。”
周国强跪在地上，抱着那个虚影，哭得像个孩子。白榆说：“撕了契约，她才能安息。”周国强颤抖着拿起契约，看了最后一眼，撕成了两半。
契约自燃，暗红色的火光在周国强的手指间跳动，烧成了灰。小女孩的魂魄开始变淡，她抬头看着周国强，说了一句：“我爱你爸爸。”然后消散了。骨灰盒的盖子自己合上，地下室里的阴冷一下子散了大半。
白榆把契约残片收进铜镜。周国强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喃喃地说：“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听到她说冷……我造了什么孽……”白榆没有回答。她走上楼梯，离开了别墅。
回到出租屋，铜镜震动。白榆拿起来，镜面上显示：“任务4完成。奖励：隐身·30秒。可单次使用，使用后需冷却24小时。剩余时间：21天。”
白榆试着激活隐身。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变成了半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底下的地毯。她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没有人。只有空气。白榆对着镜子咧嘴笑，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自己在笑。三十秒后，她的身体慢慢恢复实体，从脚到头，像有人用画笔一点一点涂上颜色。
她兴奋了整整十秒。然后想起了那个声音——“你以为你赢了一次就能活？”
笑容消失了。
白榆决定出门买点吃的。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胃里空空的，但嘴里没有味道。楼下的小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她打算买碗泡面和一瓶可乐。
她刚走出单元门，铜镜突然剧烈震动。白榆掏出来，镜面上弹出一行红色的警告：“隐藏任务触发：你已被‘冥婚中介’锁定。对方正在追踪你的位置。”
白榆猛地回头。
三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走来。两男一女，穿着黑色西装，步伐整齐，像三只正在合围猎物的狼。白榆看到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她激活隐身，身体变得透明，但黑衣人没有停步。中间那个男人直接看向她藏身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系统宿主的气息，隐了身也散不掉。”
白榆转身就跑。
她拼命地跑，跑过小区门口，跑过马路，跑进一条小巷子。身后三个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像猫逗老鼠。白榆的肺快要炸了，她冲进巷子深处，前面是一堵墙——死胡同。她转过身，三个黑衣人已经堵住了巷口。
白榆攥紧铜镜，手指发白。她不知道铜镜能不能当武器，但她准备砸过去。
一个身影从巷子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殡葬工作服——黑色中山装，左胸口绣着一朵白色的纸花。他大概三十岁，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锐利。他拦在黑衣人和白榆之间，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不是你们的猎物。”
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男人的动作很快，白榆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三十秒后，三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捂着胳膊或腿，爬不起来。男人转身拉住白榆的手腕，声音急促：“跟我走。”
他们穿过巷子，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了一个地下通道。白榆跟着他在黑暗里跑了大概五分钟，从一个出口钻出来，到了一个公园。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给白榆。
白榆没有接。她后退了两步，铜镜挡在身前：“你是谁？”
男人说：“我是第五个‘活死人’，但我不是来被你救的。”
白榆的手抖了一下。第五个活死人。她已经在铜镜上看到过这句话——“找到六个被篡改过命格的人”。她救了幼儿园老师、救了闺蜜小美、救了网红甜甜、救了企业家周国强。她以为第五个也会是一个需要她解救的受害者。
男人看出了她的困惑，说：“我叫沈渡。殡葬师。三年前我得了绝症，中介找到我，说可以用冥婚改命换我续命。我签了契约，活了三年，但代价是每年吃掉我一部分记忆。我已经忘了母亲的样子。”他顿了顿，“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想被你救。是因为你是第一个让中介紧张的人。”
白榆皱眉：“中介？秦先生？”
沈渡点头：“他找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八字全阴的宿主。你是第七个。前六个都没有活过第三十天的第七个小时。”
白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七个？她说：“系统不是第一次选人？”
沈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白榆看不懂的东西：“系统每次选一个人，用完就换下一个。你是第七个宿主。前面的六个，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有一个变成了植物人。”
白榆想起阿婆说过的话——第六个目标不是用来救的，是用来交换的。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发紧：“第六个是谁？”
沈渡没有回答。他指了指白榆手里的铜镜：“翻过来看看背面。”
白榆把铜镜翻过来。对着光，她看到了背面那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字——“第七命，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名曰：归位。”
白榆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铜镜会选中她。不是因为她运气差，不是因为她八字全阴，是因为她就是第七个。系统要她救六个人，每救一个，她的霉运就消除一分，同时她也离“归位”更近一步。等到六个命格集齐，她就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第七个祭品。
铜镜震动，弹出一行字：“逃跑路线已规划。剩余时间：17天。”
白榆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笑的那种。她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铜镜没有回答。镜面只是安安静静地显示着逃跑路线，像一份精美的死亡通知书。
沈渡站起来，说：“我不劝你跑。如果你跑，中介会追你到天涯海角。如果你留下，你会死。”他顿了顿，“但如果你能反杀——你可能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这个局的人。”
白榆抬起头，看着沈渡：“你帮中介做事，你知不知道他的老巢在哪？”
沈渡沉默了三秒，说：“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救完第六个，再考虑反杀。第六个不死，你连反杀的机会都没有。”
白榆盯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把铜镜塞进口袋：“第六个在哪？”
沈渡说：“仁和医院，ICU，7床。”
白榆转身要走，沈渡在身后喊了一句：“他是个植物人。躺了十年了。他是前一个宿主。”
白榆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口袋里的铜镜亮着微光，倒计时一刻不停地跳动。17天，16天23小时，16天22小时。
她忽然想起第三条短信的内容——“你以为你救了她？你只是换了一个人替她死而已。”
王老师活了。小美活了。甜甜活了。周国强活了。但死的是谁？是那些粉丝？是小女孩的魂魄？还是她自己？
白榆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去仁和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