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在卫生间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
马桶盖没有再动。她盯着那个瓷白色的盖子，像是盯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陷阱。最后是膀胱逼她做出了决定——她冲进去，上完厕所，冲水，洗手，全程不抬头看镜子。出来的时候，她的后背还贴着墙壁，像一只受惊的猫。
铜镜在她的口袋里震了一下。
白榆掏出来，镜面上弹出一行新提示：“目标2已锁定。剩余时间：27天。”
她愣住了。第一个才救完，第二个就来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铜镜上倒计时跳动着，27天，26天23小时……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和大学闺蜜小美约好见面的日子。
小美是白榆大学四年唯一的密友。毕业后两人留在同一个城市，小美做新媒体运营，白榆在一家又一家倒闭的公司之间辗转。小美胆子小，怕黑怕鬼怕打雷，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有一次白榆半夜给她发了一个鬼图，小美直接打电话过来哭着骂了她十分钟。
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被冥婚改命盯上吧？
咖啡厅在商场一楼，落地窗外人来人往。白榆到的时候，小美已经坐在角落里了。但白榆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小美穿着亮红色的西装外套，内搭黑色吊带，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以前她连染发都不敢。白榆走过去坐下，小美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声音大了好几倍：“白榆！你迟到了两分钟！”
白榆愣了一下。小美以前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怕吵到别人。现在她拍着桌子喊服务员：“美式，加两份浓缩！快点！”白榆说：“你变了。”小美歪着头，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变好还是变坏？”
白榆没回答。
她偷偷用阴阳眼看小美的背后。心跳漏了一拍——一张冥婚契书贴在小美的后背上，上面写着四个字：“勇格改命·已改。”白榆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杯在碟子里磕出清脆的响声。小美凑过来：“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
白榆勉强笑了笑：“失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的闺蜜被人改了命格，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勇敢不是真的勇敢，是被操控的。你怎么跟一个人说这种话？小美会以为她疯了。白榆只能端起咖啡杯，用苦味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小美说她最近在做直播。
“我现在可火了，每天晚上在线好几万人。”小美翻出手机给白榆看她的直播间，名字叫“胆大小美的午夜探险”。白榆看到她的粉丝量，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两百多万。三个月前小美还在愁公众号阅读量不过百。
“你怎么突然做起直播了？”白榆问。
小美耸肩：“就是突然想通了呗。人生就那么短，怕这怕那的，多没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白榆看到她背后的契书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白榆提出去小美家住一晚。小美答应了。
小美的公寓在城东，两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小美出去旅游的照片——以前她从来不敢一个人旅游。白榆坐在沙发上，翻小美的手机相册。三个月前，小美差点被前男友打。那个男人喝完酒冲到小美家，砸了门，骂了一整夜。小美报了警，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出门。白榆记得那段时间小美天天哭着给她打电话。
现在的照片呢？小美在悬崖边自拍，在废弃的医院里直播，半夜三点在墓地里蹦迪。每一张照片里的小美都笑得很大声，但白榆总觉得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一张面具。
半夜三点，白榆被声响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小美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粉底、眼线、口红，动作麻利得不像是在凌晨三点。白榆假装还在睡，眯着眼睛看。小美化完妆，换上一件黑色皮衣，背上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白榆跟了上去。
小美的车停在城郊的一片墓地入口。白榆躲在树后，看到小美支起手机三脚架，打开补光灯，对着镜头挥手：“老铁们，今晚我们来玩招魂！”直播间里瞬间涌进上万人，弹幕刷得飞快。小美一点都不怕，她甚至用手去拍墓碑，一边拍一边说：“里面的朋友，出来聊聊天呗？”
白榆躲在树后，用阴阳眼看小美的背影。每拍一个墓碑，小美背后的契书就亮一下，像心跳。
一个墓碑开始震动。
白榆的瞳孔骤缩。她看到墓碑下的泥土裂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了小美的脚踝。白榆的喉咙收紧，差点喊出来。但小美不但不怕，反而低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哎哟，还真有东西！来，跟老铁们打个招呼！”她把手机往下转，镜头对准那只手。
弹幕疯了。在线人数从两万暴涨到五万。
白榆冲了出去。她一把抓住小美的胳膊，把她往后拽。小美踉跄着退了两步，那只手缩回了土里，墓碑恢复了平静。小美甩开白榆的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干什么！我正要涨粉！”
白榆喘着气：“你没看到那只手？”
小美愣住：“什么手？”
“从墓碑下面伸出来的，抓着你的脚踝。”
小美低头看自己的脚踝，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她抬起头，眼神里的困惑是真实的：“白榆，你在说什么？这只是一个直播特效。我让人做的。”白榆张了张嘴，想告诉小美那不是特效，那是真的。但她看到小美眼里那种认真又茫然的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到小美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白榆没有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小美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三个月前，小美在被前男友骚扰后，疯狂地在网上搜“如何变勇敢”“如何不怕鬼”“如何改命”。她加了一个叫“改命大师”的人，那人给她寄了一张“勇气符”，说只要贴在身上，就会变得无所畏惧。白榆翻到那张“勇气符”的照片——那是一张冥婚契书，和小美背后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铜镜震动，提示：“解救方式：让目标主动放弃‘勇敢’命格。”
白榆苦笑。让小美主动放弃勇敢？她现在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勇敢。两百多万粉丝，直播平台年度新锐主播，各大品牌找她合作。你让她放弃这些，告诉她“你的勇敢是假的”？她不会信的。
白榆想了很久，没想出好办法。
门铃响了。白榆去开门，小美站在门口，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榆，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白榆后退了一步。小美走进来，声音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白榆，你也来陪我吧。活着多没意思。”
白榆低下头，用阴阳眼看小美的背后。契书上多了一行字：“引渡第七个。”
第七个。白榆。
白榆的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小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美，你还记得你前男友打你那晚，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小美的脚步停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