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不知不觉间，陈诺玉已升到了小学四年级。
今天早晨的教室里，悬着两盏老旧的荧光灯，时不时忽明忽暗，还伴有轻微的嗡嗡声响。
陈诺玉和李文轩并排坐在一起，共用一条长条板凳，桌面上刻着一个"志"字。也不知道是往届哪位同学留下的痕迹。
李文轩写了一会作业，忽然停下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诺玉。
"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诺玉压低声音回应："工程队队长，科级干部。你爸呢？"
"我爸在矿上劳资科上班。"
李文轩悄悄扫视一圈四周，前后同学都只顾埋头写字，没人留意这边。李文轩连忙把头凑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跟你说个秘密，听我爸讲，咱们马老师以前是下井干活的工人，当初学校人手不够，才把他调来教咱们的。"
陈诺玉愣了一下："下井？"
"嗯，没错。"李文轩指尖沾了点吐沫，在桌角轻轻画了个圈。
陈诺玉没再开口说话，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煤矿的样子。幽深漆黑的井口，工人们头戴安全帽，脸上覆满煤灰，只有眼睛和牙齿干干净净。
"这事可千万别往外说。"李文轩小声叮嘱陈诺玉。
下课铃声一响，陈诺玉赶紧背起书包往家跑。书包随着步子不停晃动，正午太阳火辣辣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陈诺玉也顾不上擦，一心赶着回家听广播小说，生怕错过半点内容。
到家时小说已经开播，陈诺玉立刻凑到收音机旁，专心听起故事来。
战士小北京当即把炮弹装进炮膛，稍许，小北京肩起八二无后坐力炮身，噌地站起身，扣动扳机。炮口却没有火光迸发。小北京立刻俯身卧倒，越军的子弹嗖嗖的从头顶呼啸而过。
"怎么是臭弹？"
"确实是臭弹。"小北京连忙把失效炮弹退出炮膛，弹药手迅速递来新弹，小北京再度将炮弹装填妥当。
片刻之后，小北京再次扛起火炮挺身出击，这次扣下扳机，炮口依然毫无反应。哒哒哒一阵枪响袭来，小北京重重摔倒在地。
"小北京！小北京同志！"赵蒙生和梁三喜一同出声呼喊。
变故就在刹那间发生，小北京倒在血泊里，身上一共七处中弹，都是高射机枪平射所致，伤口个个硕大，鲜血不断往外喷涌。
梁三喜对着近前的弹药手怒声说道："小北京的牺牲，你要承担责任。"
弹药手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怎么接连两发都是臭弹？早上攻打无名高地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一发故障炮弹。"
弹药手神色愧疚的作答："看看炮弹上的出厂标号，就能清楚缘由。"
梁三喜从血泊中捡起那枚退出的炮弹，打量一番后递给赵蒙生。弹体上刻着1974年4月的出厂日期。
弹药手低声慨叹："那阵子只顾搞批判运动，工厂停工停产，军工生产停滞不前，造出来的物资品质自然没法保障。"
梁三喜气愤不已，愤然开口："若是一直这般争权内斗，彼此相互针对排挤，就连逝去两千多年的孔子，也被拿出来批判，往后根本没有安稳日子。不必外敌前来进犯，我们自身的无端消耗，迟早会把自己彻底拖垮。"
听完跌宕的广播故事，陈诺玉匆匆扒拉几口午饭，无心在家歇息，早早收拾好书包出门赶路，路上遇上同样提早出门的孙希彤。碰面后陈诺玉开口问道："你怎么也这么早就出来了？"孙希彤回道："在家躺着根本睡不着，索性早点出门走走。"两人并肩沿着土路慢慢前行。随后聊起中午听到的剧情，孙希彤满心惋惜地说道小北京实在可惜。接连遇上两发臭弹，最后不幸牺牲，听着心里格外难受。陈诺玉跟着感慨可不是，梁三喜说的一番话也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无谓的内部纷争消耗，到头来只会拖累自己，日头渐渐西斜，两道身影在地面上拖的长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