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躬身散去。年轻人们步履轻快、满心欢喜,一路低声闲谈着今日的血战收获、往后的修行期许,渐渐消失在堡内巷道深处。韩乐、陆大川、柳昂狩三位武诡者也各自返程歇息,临走前,性格热忱的韩乐特意驻足,轻轻拍了拍安好的手臂,眼神恳切,再三叮嘱他好生静养伤势、切莫强行逞强、急于修炼。
喧闹尽数褪去,院落彻底归于寂静,晚风穿庭、灯火摇曳,最终只余下铁叔、安好、柳承姝三人伫立院中。
柳承姝紧紧攥着掌心的银两,娇小的身姿伫立原地,指尖反复轻轻摩挲、揉捏着银锭边缘,小脸依旧绯红滚烫,眉眼间满是犹豫忐忑、纠结羞涩。她在心底反复酝酿、再三鼓气,迟疑许久,终于攒够了全部勇气,小步快步跑到安好身前,脑袋埋得更低,纤长的睫毛不停轻轻颤动,软糯轻柔的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羞涩,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安好哥哥……明天我给你送野菜饼好不好?是我亲手揉面、亲手烤制的,加了细细的玉米面,软糯香甜,还掺了滋补气血的野菜,能养气固本、滋养身子,刚好能帮你快点养好肩上的重伤。”
她微微抬眼,清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盛满细碎星光,一瞬不瞬、小心翼翼地望着安好,眼底满是纯粹的期盼,生怕得到半句否定的答案,模样乖巧柔软、惹人怜爱。
安好垂眸看着眼前少女纯粹赤诚、知恩图报的模样,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心底涌满融融暖意,连日血战的冰冷疲惫被温柔冲淡。他眉眼瞬间柔和舒展,褪去了战时的凛冽冷硬,唇角扬起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轻轻温声颔首:“好,麻烦你了承姝,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得到应允,柳承姝脸颊红得愈发艳丽,眼底瞬间漾满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像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光。她慌忙低头,小声软糯道了一句“我先走啦”,转身便像一只受惊又欣喜的小兔子,脚步轻快灵动,快步奔出院落。奔跑途中,她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澄澈的目光牢牢落在安好身上,眼底的羞涩、感激与仰慕藏都藏不住,灵动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夜色之中。
铁叔看着少女灵动青涩的背影,转头看向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的安好,忍不住爽朗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温和笑意,语气闲适:“这丫头心思纯粹、知恩图报、温柔懂事,是真心感激你、敬重你。看她这般模样,对你印象极好、满心依赖。你若是对承姝有意,回头我便帮你撮合一二。这孩子能干乖巧、心性善良、通透纯粹,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好姑娘,心性品行,完全配得上你。”
安好闻言,无奈摇头浅笑,正欲开口委婉回应、表明心意,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毫无温度的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消耗1000点诡气值,当前诡气值累计6870点。距离主线任务完成尚需8130点诡气值。距离任务完成截止天数剩余9天19小时42分。】
冰冷刺骨的机械音瞬间穿透所有温柔思绪,硬生生将安好的心神从堡内温情脉脉的人间烟火中,拉扯回残酷冰冷、生死无常的诡怪修行世界。
他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眸色骤然沉凝、澄澈冷冽,心头融融暖意瞬间褪去,重新被乱世的冷静与清醒覆盖。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定掌心紧握的紫电青雷剑上。剑身莹亮剔透、澄澈如玉,剑体轻薄锋利,表层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淡紫色细碎雷光,电光微弱震颤、滋滋轻响,尚未散尽方才猎杀狰狸的凛冽杀伐气息与阴邪诡气。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锋利的剑刃,细碎的雷电触感微微发麻,清晰地提醒着他战力的来之不易、厮杀的凶险无常。肩头未愈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时刻警醒着他,在这片诡域大陆,片刻的安逸温情皆是虚妄,唯有永恒的实力、不懈的苦修,才是立足保命的唯一根本。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彻底压下心底的柔软杂念,摒除所有温情浮躁,重新沉淀心神、稳固本心。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雷法诡气缓缓流转周天,温润厚重、霸道凛冽,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透支的体魄。为尽快攒够诡气值、完成主线任务、规避任务失败的致命惩罚,他半分懈怠不得、片刻安逸不能。
简短辞别铁叔,安好转身径直踏出柳家堡厚重的城门,趁着夜色初临、天地诡气活跃的时机,独自踏步,朝着千里乱葬岗的方向稳步前行。他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提前在脑海推演路线,刻意避开沿途已知的高阶诡怪盘踞区域,不求贪战冒进、不求极速突进,只求稳妥高效、低耗攒力,一路以猎杀低中阶诡怪、积累诡气值、收集稀缺诡材为目标,同时潜心寻觅主线任务的核心目标——衔魂枯鼬。
夜色彻底倾覆天地,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山野万物,无月无星、漆黑死寂,将整片荒域彻底笼罩、不见分毫光亮。千里乱葬岗腹地,是整片诡怪大陆公认的阴诡渊薮、死地绝地,阴风怒号、寒气刺骨,凛冽的阴风卷着漫天细碎骨粉、干枯腐叶、腐朽杂草呼啸穿梭,在错落堆积的白骨堆间肆意穿梭,发出呜呜咽咽、凄厉幽怨的声响,如同万千枉死冤魂低声泣诉、狰狞嘶吼,穿透浓稠暗夜,狠狠钻入耳膜,震得人心头发紧、脊背发凉、气血翻涌、心神战栗。
整片乱葬岗遍地狼藉、满目疮痍,入目皆是坍塌腐朽、虫蛀诡噬的棺木碎片,断裂错落、层层堆叠的惨白白骨。无数尸骸残缺不全、纵横交错、杂乱堆砌,部分白骨之上还粘连着湿漉漉的暗红腐肉,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墨绿色诡异霉斑,黏腻浑浊的腐汁顺着骨缝缓缓滴落,渗入潮湿发黑的腐土之中,晕开点点污秽暗沉的痕迹。
空气中混杂着浓郁刺鼻的腐臭、阴冷刺骨的诡腥、潮湿沉闷的土腥,三重恶气交织缠绕、扑面而来,浓烈呛人、恶心反胃,让人闻之欲呕、心神俱寒。幽绿色的磷火在层层白骨间隙中悠悠飘荡、忽明忽暗、悬浮不定,冷光凄冽诡异、忽隐忽现,如同无数双蛰伏在暗处的冤魂冷眼,默默窥视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生人猎物。
幽幽冷光映照下的千里乱葬岗,愈发阴森恐怖、诡谲莫测、死寂压抑,处处藏杀机、步步埋凶险。每一步轻轻踏下,都会踩碎干枯酥脆的骨片,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嚓”碎响,在死寂无边的暗夜中格外突兀、格外刺耳,仿佛每一声碎响,都会惊醒地底蛰伏的阴邪诡物,招致灭顶的致命突袭。
此地诡气浓郁到极致,无边阴诡之气沉沉淤积、近乎凝结成墨色浓雾,沉沉笼罩整片腹地,遮蔽视线、扰乱感知、迷惑心神。低阶、中阶诡怪遍地蛰伏、成群游荡、伺机狩猎,暗处幽深的骨穴、腐土之下,更是时不时传来高阶诡怪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沉沉压落周身,让人浑身僵硬、气血滞涩、心生极致畏惧。
安好孤身伫立在这片死地中央,周身衣袍被阴冷狂风肆意吹摆,发丝凌乱翻飞,肩头伤口被寒风侵袭,隐隐作痛。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稳如磐石,漆黑的眸子锐利澄澈、扫视四方,五感全开、心神紧绷,没有半分怯懦畏惧。
他心底目标清晰、意志坚定,此行只为完成主线任务、积攒诡气、淬炼己身。乱世绝境,无依无靠,唯有以战养战、向死而生,方能突破桎梏、蜕变变强,在这片吃人噬命的诡怪大陆,守住自身、护住同族、谋得一线生机。
千里乱葬岗的腹地深处,是整片诡怪大陆最荒芜、最阴寒、最不见天日的死地。这里无日月天光、无草木生机、无鸟兽虫鸣,唯有万古不散的阴煞与堆积如山的枯骨,层层叠叠掩埋着数不尽的枉死冤魂与腐朽尸骸。寻常低阶诡怪尚且畏惧此处沉淀千年的滔天怨念,不敢深度涉足,唯有那些嗜煞而生、以怨为食、适配阴邪绝境的诡物,才会盘踞在此,世代繁衍、凶性滋长,造就了这片绝地步步杀机、寸寸夺命的恐怖格局。
安好孤身纵深挺进,越往腹地前行,周遭的生机气息便愈发稀薄,直至彻底断绝。往日在外围荒林随处可见的影鼠、血蛾等低阶诡怪,此刻已然彻底绝迹,仿佛这片死地根本容不下那般粗浅阴物。取而代之的,是一众形貌狰狞、心性残暴、偷袭刁钻、阴毒至极的本土诡怪,它们生于腐骨、长于怨念,每一寸肌理都浸透了乱葬岗的噬人煞气,相较于外围诡物,厮杀更悍、隐匿更诡、杀心更烈。
而在这片腹地诸多诡物之中,数量最庞大、潜伏最隐蔽、突袭最防不胜防的,便是啃脸婴。
此类诡怪遍布乱葬岗全域,从粗浅低阶到凶悍高阶层层递进,没有固定巢穴,隐匿于骨缝、腐棺、黑土、雾霭之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们天性嗜血残暴、阴毒狡诈到极致,摒弃了世间孩童的纯粹天真,只剩万古怨念滋生的狰狞凶戾,最擅长集群蛰伏、无声潜行、近身扑杀,专攻生人面门、脖颈等致命薄弱之处,是这片死地最基础、也最容易让人阴沟翻船的致命隐患。无数进山猎诡的老手,不曾殒命高阶诡怪之手,反倒常常栽在这群看似渺小的阴邪婴物口中,落得面目尽毁、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安好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在错落嶙峋的白骨丛林中稳步穿行。他早已褪去初入诡域的青涩忐忑,历经无数生死血战,心性早已被乱世杀伐打磨得沉稳如铁。每一步落地都轻缓利落、重心下沉,不踩踏脆骨、不触发异响,最大限度规避惊扰暗处蛰伏的诡物,五感全开、心神紧绷,漆黑的眸子沉静锐利,时刻扫视周遭浓稠黑雾,不放过任何一丝气流异动、煞气波动。
刚刚侧身绕过一座堆积如山、层层堆叠的惨白枯骨堆,周遭原本凝滞死寂的空气骤然一冷。
不是夜风拂面的微凉,而是一种穿透皮肉、冻结气血、侵入骨髓的极致阴冷,瞬间包裹周身,仿佛瞬间坠入万古寒渊,周遭所有的风声、雾动尽数凝滞,天地间只剩死寂的阴寒,氛围诡异压抑到了极致。
下一秒,一阵细碎微弱、空灵软糯的婴儿啼哭声,丝丝缕缕、断断续续,悄然从四面八方浓稠的墨色黑雾中渗透而出。
这哭声本是世间最纯粹、最无害的声响,稚嫩轻柔、软糯清甜,本该引人怜惜、暖人心扉。可在此处,却彻底被千年阴煞浸染变质,软糯语调之下,裹着刺骨的阴寒、蚀骨的怨毒、滔天的嗜血凶戾,没有半分生机暖意,只剩纯粹的杀戮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