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手指刚碰到那道光,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住,整条手臂都麻了。他咬牙不松手,反而用力往前顶,才稳住身体。
“别碰!”阿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很急。
陆离一愣,手停在半空。那股拉力还在,但他不再往前,而是用肩膀撑着。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阿箐站着没动,竹杖拄在地上,头微微抬起,像是在听什么。她看不见,但从三岁起就能看到数据、规则和因果。现在她眉头皱得很紧。
“上面……裂了。”她说,“天裂了。”
陆离立刻抬头。他的左眼角闪过一道金纹,视野变了——原本的天空布满红色裂痕,每一条都在动,里面跑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快得看不清。
“这是……”墨文渊靠在竹杖上喘气,“因果层?”
“不是。”陆离盯着那些裂痕,“是‘因果雷池’。残片001传了消息,说这是鸿钧设的防线,碰了会遭反噬,轻则忘记重要的人,重则被彻底抹掉。”
“残片001?”巧躺在地上,只剩上半身,声音虚弱,“它还活着?”
“刚才说了句话,现在没动静了。”陆离收回手,掌心全是汗,“它让我们退回去。”
“退?”青鸾在墨文渊肩上抖了抖羽毛,声音很小,“我们还能退吗?赵铁山死了,辰没了,你还烧了娘教你的诗。走到这一步,谁还能回头?”
没人说话。
云婉儿缩在角落里,还是小女孩的样子,抱着膝盖,一声不吭。墨文渊拄着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阿箐站着,竹杖拄地,脸色发白,刚才那段话耗尽了她的力气,但她咬牙撑着。云婉儿慢慢走过去,抱住阿箐的腿,把头埋进去。青鸾轻轻蹭了蹭墨文渊的脸。巧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的裂痕,眼神迷茫。
陆离低头看钥匙。晶化钥匙在他手里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他知道这东西能开门,但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咔——
一道新裂痕炸开,红光刺眼。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踩着空气下来。
那人全身发光,很高大,不像普通人。他手里拿着一杆透明长矛,像是凝固的阳光做的。脸看不清,但陆离认得那气息——执法使长·光。
光落地没有声音。他站定,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看向陆离。
“退回去。”他说,声音低沉,不像以前那么冷,反而有些累。
陆离没动。
“前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光又说,“那是……父亲的‘伤心处’。他不想让人看见。”
“父亲?”陆离眯眼,“你说鸿钧?他是你爸?”
光没回答。他突然抬手,把光矛刺进头顶的一道裂痕。
轰!
裂痕震动,无数红色丝线窜出,缠上光的右臂。丝线一碰皮肤,血肉就变黑、干裂、碎成粉末。
光没叫,也没躲。他双手握矛,硬是把裂痕合上。随着一声撕裂声,裂痕闭合,丝线一根根断掉,消失在空中。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全没了。焦黑的断口冒着烟。
他后退一步,站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看到了吗?”他说,“这就是碰因果的代价。你们不懂……不懂他承受的痛。”
“谁的痛?”阿箐突然开口。
光转头看她。
“鸿钧的痛?”阿箐往前一步,竹杖点地,“还是你自己的?”
光眼神一颤。
阿箐张嘴,念出一段话。
那不是人说的话。声音像石头碰撞,又像风吹过骨头孔洞。每个音都沉重,砸在空气里,耳朵疼。
光浑身僵住。
“你……怎么会正灵语?”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机械的,而是带着惊恐。
阿箐继续念。
光开始发抖。他身上的光出现裂纹,像瓷器被敲破。他跪下,单膝撑地,一只手死死按住头。
“别……别念了!”他吼出来,声音撕裂,“我……我不想……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阿箐不停,声音更清楚。
“我想起来……我是……正灵族的战士……我叫……光……我不是……执法使长……我是……被撕开的一半……”
他抬起头,脸上的光裂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坚毅,眼角有疤,眼里全是痛苦。
“另一半……在我体内……它记得命令……它控制我……我杀了那么多同族……我……我杀了自己的妹妹……就在她叫我哥哥的时候……”
他嘶吼完,整个人蜷缩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
陆离看得清楚。在他的暗视视野里,光的身体里有两条命格线,一条金黄,一条漆黑,缠在一起,分不开。
他立刻动手。
逆熵回响——启动。
时间停了。
风不动,灰尘浮在空中,光跪着的姿势也停住。只有陆离能动。
他冲上去,抓住光的肩膀,用力往后拖。三秒太短,他必须把人拉进“无时间领域”。
他做到了。
一片白色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只有三秒。”光抬起头,眼神清醒,脸也不再发光,“问吧。”
陆离直接问:“鸿钧是你爸?正灵族发生了什么?”
光马上答:“他是我哥。最早拿到管理员权限,本想护族,发现有人反抗道网秩序。他怕乱,就把反抗者灵魂分成两半——一半保留记忆,受折磨;一半清空,变傀儡。我是第一个。他把我切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囚徒。他以为这样能维持秩序又不杀人。可他不知道……活着的一半,比死还痛苦。”
“杀了我。”光看着他,“让两半都自由。求你。”
陆离还想问,眼前一晃,白色空间碎了。
时间恢复。
光站在原地,断臂还在冒烟。他的脸又变成冰冷的光面,眼神空洞,回到执法使长的状态。
但他转身要走时,断臂的伤口滴下一滴东西。
不是血。
是红色的,比血稠,落在灰土上,烧出一个小坑。
血泪。
他一步步走向雷池深处,背挺直,脚步稳,但每走一步,都有血泪从断口落下,砸进土里。
没人拦他。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裂痕中,陆离才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剩下的人。
阿箐站着,竹杖拄地,脸色苍白。墨文渊靠在杖上喘气。云婉儿走过去抱住阿箐的腿。青鸾轻轻叫了一声。巧躺在地上,睁着眼,望着天空的裂痕。
“我们没退路了。”陆离低声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阿箐点头。
“但敌人……”陆离顿了顿,看向光消失的方向,“也不全是敌人。”
墨文渊咳嗽两声:“他在求死。”
“我知道。”陆离攥紧钥匙,“所以他不会再来拦我们。至少……这一次不会。”
“那接下来呢?”巧问,声音弱,“你知道怎么过雷池吗?”
陆离没答,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钥匙。钥匙红得发亮,烫得他手都红了,手指抽搐,但他不松手。
他也想起光最后的话——杀了我,让两半都自由。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酸,是心里累,像被潮水淹没。他像扛着一座山,每走一步都难。山上有很多人在哭,在喊,在求救,声音扎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抬头看天。
裂痕还在,红得刺眼。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靠近光消失的那道裂痕,边缘的红线似乎淡了一点。
像是被什么中和了。
他眯眼,左眼角金纹一闪,再次开启暗视之瞳。
在那道裂痕附近,他看到一丝极淡的浊气,混在数据流里,像墨滴进水,正在扩散。
是他之前倒进巧核心的那瓶浊气?
还是别的?
他还没看清,耳边又传来一声闷响。
咔——
又一道裂痕炸开。
但这道不一样。
它没往外扩,反而往中间收,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有光透出来。
不是白光,不是红光。
是金色的,温暖的,像小时候灶台里的火苗。
陆离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左胸口,手指碰到一块玉佩。玉佩很烫,一直在他身上,是老乞丐留下的。这么多年来都没事,现在却突然发烫。
难道这块玉佩,和那道金色的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