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14日】
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的灯火逐层熄灭。
楼下街边坏了一盏路灯，整片区域骤然沉进昏暗里。街对面黑压压一片，只剩远处便利店的霓虹招牌断断续续闪烁，暗红光影铺在地面，湿漉漉的，像一滩凝固的暗色血迹。
李清纯刚结束加班，走出写字楼大厅。
夜风微凉，她抬手点了根烟。
明火骤然亮起一点微光，短暂刺破夜色，也刚好照亮了街对面伫立的人影。
那人穿一身宽松黑色卫衣，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半点轮廓都看不清。
就那样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
帽边漏出几缕细碎黑发，被夜风轻轻吹得晃了晃。
换做寻常人，深夜撞见这种盯梢的陌生人，多半早已心慌。
但李清纯半点慌乱的神色都没有。
她侧身靠在自己车身上，指尖捏着打火机，故意抬手在脸侧晃了晃。
跳动的火光映亮她的眉眼，也让她的视线死死锁着对面的人，无声观察。
火光刺眼，街对面的人影却没有丝毫反应。
不眯眼、不躲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刚入行的新手。
李清纯安静抽完半支烟，指尖夹着烟，烟雾缓缓散开。
对面的人，自始至终没动过一步。
她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弹飞，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她抬脚径直穿过马路，走向对面。
站定在黑影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跟了我几天了？不累？”
四周一片死寂。
沉默几秒后，那人抬手，缓缓摘下卫衣帽子。
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眉眼透着化不开的阴郁，唇角却挂着一抹散漫玩味的笑。
便利店红蓝交错的霓虹打在他脸上，光影忽明忽暗，衬得那笑意愈发诡异。
“李小姐，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李清纯静静看着他，双脚稳稳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后退的意图。
“那你现在在等什么？”
年轻男人轻笑一声，语气轻佻又随意：
“李小姐，你知道自己的命值多少钱吗？我可以帮你，往上抬抬价。”
李清纯唇角轻轻勾起一点冷弧：
“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你算算，自己排几号？”
年轻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兴致更浓，笑意加深：
“有意思。”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抬手递到她面前。
“李小姐，有人出钱买你的命。不过我觉得这单生意没意思，这号码你留着，或许以后用得上。”
李清纯抬手接过，垂眸扫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将纸条揉成紧实的一团。
脚尖轻轻一碾，纸团滚落在地，顺着路面坡度，滑进了路边排水沟。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语气淡漠：
“这种没用的垃圾，留着浪费时间。”
年轻男人重新压低帽檐，声音轻缓飘出：
“李小姐，你比传闻里，更狠。”
李清纯伸手拉开车门，侧身倚着车门，语气淡漠：
“回去告诉你雇主，下次派个专业的来。连隐蔽盯梢都做不好，太敷衍了。”
年轻男人转过身，背影融进夜色，声音慢悠悠从帽檐下传来：
“彼此彼此，李小姐，你也比传闻里更业余。”
低沉的汽车引擎声骤然响起。
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边黑暗深处，再无踪迹。
李清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萧默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那个卫衣男是李承泽新招的打手，叫阿杰。】
李清纯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微微一顿。
萧默怎么会知道？是他认识这个人，还是他也一直在暗处盯着李承泽的一举一动？
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她指尖微动，敲下回复：
“知道了。”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约莫半分钟，屏幕才再次亮起：
“需要我处理吗？”
李清纯抬眼看向后视镜。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方才盯梢的人影早已不见。
她淡淡回复：
“不用，已经走了。”
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屏幕朝下扣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脚掌踩下油门。
低沉的引擎轰鸣划破深夜寂静，车子骤然窜出，融进沉沉夜色里。
车内，只剩她一声极轻的低语，消散在空气里：
“……终于肯动手了。”
车影飞速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唯有路口那家便利店的霓虹，依旧在空旷夜色里，一下、一下，固执地闪烁着红光。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