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停了三分钟后，李明轩推开了主控室的门。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他没说话，摸了下戒指，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停在三点十七分，和沈清宁最后一次发消息的时间一样。
“走吗？”苏晓站在通道口，相机挂在脖子上，手放在快门键上。
“走。”陈岩已经穿好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他右臂上有道裂痕，被黑色胶状物盖住，但偶尔还会透出一点光。他背着一个沉重的模块，表面颜色奇怪，像烧过又冷掉的金属。
三人没有回头。身后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出口的一点红光。
前哨站位于地下六公里，是正灵早年建的观测点，二十年前就废弃了。没人知道它为什么还有电，也不知道防御系统为什么还能运行。但他们的情报在这里：一份关于“意识寄生”的原始协议，藏在第一代正灵程序的底层代码里。
“入口在西侧塌陷区。”李明轩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地脉读数仪，“地图显示有三层墙，中间是折叠空间，走错一步就会被压死。”
“那就别走错。”苏晓跟上去，脚步很轻。
陈岩走在最后，每到拐角就停下，用手贴墙。他的义体能感应震动，能听出地下有没有动静。
通道往下倾斜，越往下空气越闷。墙上长着发光的苔藓，不是真的植物，是残留的灵能涂层，碰到会烫伤皮肤。李明轩绕开一段亮光的墙，低声说：“别碰，那是记忆回流区，碰了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什么？”苏晓问。
李明轩顿了一下，“比如你父母死前的最后一秒。”苏晓身子一僵，立刻把手缩回来，紧紧抓住相机。
前哨站的大门是一整块合金做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号。李明轩把怀表按进中间的凹槽，表盖弹开，齿轮转动，咔的一声。门缝吹出冷风，接着裂开一道口子。
“是你妻子留下的钥匙？”苏晓看着那块表。
“她来过这里。”李明轩声音平静，“但她没进去。”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三人打开头灯，光束照出一排排静止的终端机，像立着的石碑。空中飘着细小的光点，是没散尽的数据碎片。
“核心数据库在B区。”苏晓走到控制台前，插上线，“要用情绪波解锁，模拟古文明的认证频率。”
“要多久？”陈岩问。
“三分钟，如果顺利的话。”
“没有如果。”李明轩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隧道，“这里太安静了，连地脉波动都感觉不到。”
苏晓闭上眼，把手放在读取器上。她开始冒汗，呼吸变重。几秒后，屏幕亮起，跳出一段扭曲的文字。
“第一层解开了。”她说，“正在进入第二层。”
这时，陈岩突然抬手：“等等。”
“怎么了？”李明轩转身。
“我听见了。”他指着右臂，“碎片在响，像是……警报。”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全灭了。屏幕一闪，出现红色字：
【验证失败。启动防御协议。】
“糟了！”苏晓拔掉线，“它发现我们了！”
“不是发现。”李明轩盯着地面，“是陷阱——它根本不需要认证，就在等有人破解。”
天花板震动起来，墙壁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地板中央裂开一道缝，下面露出旋转的光带。
“时空畸变区启动了。”李明轩调出模型，“通道在重组，我们只有三十秒找到稳定点。”
“往哪走？”陈岩大喊。
“东边三米，有个支撑柱还没塌。”李明轩指向角落，“苏晓，数据还没传完吧？”
“还差17秒！”她重新插上线，手有点抖，“再给我17秒！”
“陈岩！”李明轩喊，“固定锚索！撑住结构！”
陈岩冲过去，把共鸣槽的钩锁砸进地面，整个人压上去。他右臂开始发烫，裂纹里的光由蓝变红。一块天花板砸下来，擦过他肩膀，划出伤口。
“撑住——！”他咬牙坚持。
苏晓闭着眼，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耳边传来母亲唱过的民谣，断断续续，像是从远处飘来。她不去管，只盯着进度条。
9%……32%……67%……
“还有七秒！”李明轩看着模型，“但通道偏移了，支撑柱要塌了！”
“我知道！”陈岩低吼，左臂义体全力输出，硬把钩锁钉进更深的岩层。他右臂的皮肤裂开，渗出暗红液体，混着金光。
85%……93%……99%……
“好了！”苏晓拔出存储棒，跳开。
她刚离开，支撑柱轰然断裂，地面塌陷。陈岩被甩出去，撞在墙上，右臂裂痕炸开，光喷出来。
“走！”李明轩抓起苏晓的手，另一只手拽住陈岩衣领，拖着他往外跑。
他们刚跑出十米，身后响起警报。红光扫过通道，终端联网，信号开始上传。
“它在发求救信号！”苏晓回头看。
“拦不住。”李明轩喘着气，“只能干扰。”
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震。不是爆炸，也不是塌方，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接着所有灯灭了，屏幕变雪花，信号中断。
“是她。”陈岩靠在墙上，右臂垂着，“地磁暴，局部的，刚好挡住无线信号。”
“干得好。”苏晓摸了摸相机，确认存储棒还在。
“别松懈。”李明轩往前指，“还有两公里才出监测区，按原路走。”
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维修通道，脚下是断线和碎玻璃。陈岩走得很慢，右臂用布条绑着，不再发光。苏晓不时看他一眼，没说话。李明轩走在最前，手里握着读数仪，眼睛盯着前方。
“还有五百米。”他说，“过了前面的断层带，就安全了。”
断层带是一道横跨通道的大裂缝，下面是沸腾的地热流。唯一的路是几根生锈的钢梁，踩上去会晃。
“我先过。”陈岩活动了下左臂，“你们跟紧。”
他一步步走上去，钢梁吱呀响。走到一半，脚下铁板突然断裂。他左手迅速抓住边缘，身体一荡，翻到了对面。
“过来！”他伸手。
苏晓第二个上，走得稳。李明轩最后一个，走到中间时钢梁剧烈晃动，他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苏晓一把抓住他手腕，把他拉上来。
“谢谢。”他拍拍她的手。
“别谢。”苏晓摇头，“你要是掉了，谁来指挥下一步？”
他们继续走，终于看到出口的光。那是人工灯光，来自他们提前设好的安全掩体。
“到了。”陈岩靠在门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明轩检查存储棒，确认数据完整。苏晓收好相机，抬头问他：“能打开吗？”
“现在不行。”他把存储棒放进内袋，“得回自由港，用隔离终端读取。”
“你觉得里面是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一定够他们怕的。”
陈岩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裂痕还在，光已经没了，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伸手碰了下胸前的狗牌，金属很冷，让他打了个哆嗦，眼神里全是疲惫和坚定。
苏晓望着前哨站的方向。那建筑正在慢慢下沉，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拖进地底。她心里复杂，有高兴，也有不安。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按下快门。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微弱却诡异的光从前哨站里闪了一下，而她，正好拍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