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桂姐好说歹说硬拽过来之后，德姐也慢慢收了脸上说笑的神色。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原本带着几分无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彻底变得认真严肃，不再是刚才打打闹闹的样子。她正视着身旁的桂姐，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提前打招呼，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王香桂，我先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今天晚上这顿饭局，要是事情谈不拢，最后再闹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麻烦和乱子，那往后你也别再来找我了，咱们彼此就少见面吧。”
说完这番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德姐抬起手，“啪”的一声轻轻拍开了桂姐还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她不想再继续在这里耗下去，没再多说半句，转身就径直朝着店铺门口走去，打算赶紧回到自己的店里继续忙活手头的生意。她脚步走得不算急促，慢悠悠地往前挪，可就在走出没几步远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店内各个角落，视线流转之间，猝不及防地和我望过去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得清清楚楚，德姐眼底翻涌着一团复杂的情绪，乱糟糟的揉在一块儿，怎么都捋不顺。里面有对现状的无奈，有积攒已久的幽怨，还有被接连折腾出来的烦躁，最后还夹杂着一丝刻意的躲闪。短短一个对视，就把她心里的纠结全都暴露了出来。她一边抬脚继续往前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满都是身心俱疲的无奈。
“真是服了你们这一群人了。年纪小的那个心思摇摆不定，天天闹来闹去不消停，结果年纪大的也跟着一块儿瞎折腾。这一天天的，压根就不让人有半分安稳日子过。苍天呐，大地呀，干脆直接把我带走算了，我是真的彻底招架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桂姐哪能就这么放她走，听见这番吐槽，立刻脚步轻快地快步追到店门口，望着德姐渐渐走远的背影，特意拔高了声音高声提醒。
“秦咚德，你可给我记牢了！既然刚才已经点头答应下来，那就绝对不能反悔。今晚咱们还去老地方碰面，说好了不见不散！你要是敢临时缺席耍滑头，回头我可饶不了你，非得找你好好算账不可！”
我坐的位置离临街的窗户特别近，整块玻璃通透敞亮，外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我就这么静静望着德姐渐行渐远的背影，把桂姐的喊话也听得明明白白。德姐听到声音之后，随手抬起两只手随意挥了挥，算是简单给出了回应。紧接着她脚下故意重重跺了两下地面，这个小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发泄心里憋着的烦闷和气恼。做完这些，她也不再拖沓，加快脚步，一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店面。
看着她这带着几分娇恼、又透着无奈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心里偷偷乐了起来，只觉得这样真实鲜活的德姐，格外招人喜欢。我心里暗自琢磨，这会儿她指不定在心里把我数落了多少遍，说不定脑子里还在念叨，怎么偏偏遇上我这么一个甩不开的人，搞不好连把我“好好收拾一顿”的念头都冒出来了。可就算是这样，我心里依旧甜滋滋的，满是欢喜。
桂姐为了帮我创造这次见面的机会，又是软磨硬泡，又是连拉带劝，前前后后费了这么多心思来回奔走周旋，这份情分我全都记在心里，打心底里觉得她实在太够意思了，也由衷地感激她愿意出手帮我。
我就这么坐在原地，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满心都是对晚上见面的期待。可就在我沉浸在这份雀跃的心情里，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掌，“咚”地一下重重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我毫无防备，当场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浑身瞬间紧绷起来。还没等我缓过神，桂姐的声音就贴着耳边传了过来。
“嘿，朗朗，你可听好了，这次机会是我费尽口舌、拉着人来回周旋，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的。接下来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把事情说开、把心结慢慢解开，就全看你自己懂不懂分寸、会不会把握了。”
桂姐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子收敛了玩笑的意味，变得严肃起来，像是长辈叮嘱晚辈一般，认真地敲打起我来。
“我也把丑话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千万别忘了前天深夜，你跟我推心置腹聊的那些心里话。你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收敛性子、稳住心态，不再莽撞行事。要是今天晚上你又把控不住自己，行事越界、失了分寸，再像之前那样冲动冒失、胡乱纠缠，做出让人难堪的举动，那到时候可就别怪我翻脸，不再顾及情面了。”
她顿了顿，继续把话说得通透直白，不给我留下半点侥幸的余地。
“当然了，换个角度说，就算你今晚规规矩矩、认认真真把话说到位，最后事情的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没能达到你想要的样子，那也只能归咎于缘分和现实，是你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往后我也没法再多插手、再多帮你什么了。路终究是要你自己一步步走的。”
听完桂姐这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和告诫，我连忙收起脸上的嬉笑，抬起头认真迎上她的目光。我用力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眼神格外坚定，每一个字都说得踏踏实实。
“桂姐，这些我都明白，心里全都有数，您放心就好。我清楚这次机会来之不易，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经历了这么多拉扯和难堪，又和桂姐彻夜交心，我早就想通了所有问题。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我既紧张又忐忑，但更多的是一份沉稳。我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晚一定放平心态，恪守分寸，把藏在心底的歉意、想法还有长久以来的心意，坦坦荡荡地讲出来，不求一时得到回应，只求能让德姐卸下防备，也让自己做到问心无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