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压得很低,只有长桌中央一排冷白的光条亮着,照得人脸发青。格雷坐在主位,手指搭在桌面,没动,也没说话。两边的人已经吵了快四十分钟,声音从一开始的克制,到现在几乎要站起来喊。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空军参谋长猛地拍了下桌子,“龙国没了,不是说信号断了,是整个国家从地图上被抹掉!三千万平方公里,十四亿人,全没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战争?灾难?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这种时候还讲什么‘谨慎’?等他们打过来吗?”
“打过来?”外交部长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敌人在哪?你要派侦察机去打谁?一片空地?一堆石头?你准备跟沙漠开战?”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海军代表接话,“至少得确认有没有残留威胁。万一那边藏着什么东西,等着我们靠近?现在不看,等它自己冒头,就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派一架无人机飞过去,就算完成任务了?”外交部长转头盯着他,“然后呢?拍几张照片,回来写个报告,说‘真空区看起来挺干净’?你知道全球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金融市场已经开始波动,欧洲那边已经在讨论重新划分战略平衡。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哪怕只是越境一公里,都会被解读成侵略信号。”
“那就什么都不做?”陆军司令皱眉,“让全世界以为我们怕了?让北境那帮人独占先机?伊万已经把三个师推到边境了,实弹演习打得震天响。他在测试反应,我们在开会?这叫什么?战略克制?我看是战略瘫痪!”
格雷终于抬了下手。
所有人闭嘴。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桌面上投出来的卫星图——一片荒漠,地貌原始,没有任何人工痕迹。道路、城市、基站,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地球表面一点点抹去。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一个说要打,一个说不能动,一个说要试探,一个说别惹事。没错,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不知道那片区域是不是安全,甚至不知道……它还是不是地球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但有一点我知道——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当成‘人类对未知的回应’来记录。不是大洋联盟的回应,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回应。如果我们冲进去,像土匪一样抢地盘,那我们就输了。如果我们吓得不敢动,那我们也输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以我同意侦察。”他说,“但不是派有人机,也不是特种部队。先放无人侦察机,低空扫描,航迹控制在边界外五百米,不越界,不降落,不释放任何信号干扰。同时,启动多边协调机制,联合欧洲、非洲、南美,发布联合声明,提议成立‘异常区域观察组’。名义是科研,实际是试探国际反应。”
外交部长眯起眼:“你想借别人的手探路?”
“不是借手。”格雷摇头,“是拉大家一起背责任。这事太大,不能由我们单独决定。如果真有危险,总不能让我们当替死鬼。”
空军参谋长皱眉:“可这样太慢了。等他们开会讨论,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更快出事。”格雷看着他,“你觉得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错过机会,还是引发连锁反应?北境已经在动了,伊万不会等我们商量完才出牌。但我们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指着那片空白区域。
“这不是一块地。这是个问题。而我们现在,连问题是什么都没搞清。所以第一步,只能是看。看得清楚了,才能想下一步怎么走。”
没人再说话。
过了几秒,外交部长点了点头:“我马上联系各国使团。”
“我也去安排无人机调度。”空军参谋长收起怒意,转身走了。
格雷没动,站在投影前,盯着那片空地。他的手指还在敲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办公室门关上时,他已经坐回桌后。墙上挂着全球舆情地图,红点正在增多——龙国周边、北美东岸、欧洲议会,都在升温。他盯着屏幕,眼神没闪,也没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另一边,北境联邦南部前线指挥中心。
伊万站在全息沙盘前,皮帽摘下来扔在一边,手里拿着战术板,眼睛死盯着边境线。沙盘上,三个红点正缓缓推进,停在距离“真空区”不到二十公里的位置。
“机械化第三师已抵达C区,开始布防。”副官汇报,“第五、第七师正在展开实弹演习阵型,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射击状态。”
“雷达呢?”他问。
“全频段扫描持续中,未发现异常信号或能量波动。红外监测显示地表温度正常,无隐藏热源。”
“继续扫。”他咬牙,“频率提到最高,我要知道那边哪怕一只鸟飞过去。”
“主席,参谋部建议暂缓演习强度。”一名文职军官小心开口,“目前尚无法确认该区域是否存在未知防御机制,高强度火力可能触发不可预测反应。”
“触发?”伊万冷笑,“你不觉得现在最奇怪的就是‘没反应’吗?一个国家没了,连灰都没剩,卫星照过去,跟一万年前的荒地一样。这不是清除,是重置。可重置之后呢?没人出来宣布,没人接收领土,没人提要求。就像……那里根本不该有人存在过。”
他抓起皮帽,又戴上,指了指沙盘。
“我现在就是要看看,它到底能不能‘反应’。如果我们在边上开炮,它会不会报警?如果坦克开过去,会不会有东西冒出来拦?如果没人管,那这片地,就是我们的缓冲带。”
“可这违反《非干涉公约》……”
“公约是给人定的。”他打断,“不是给神迹定的。现在的情况,早就不在公约框架里了。我们不是入侵,是接管安全真空。告诉所有部队——演习照常,火力层级提到实战标准,每小时上报一次边缘动态。”
副官点头离开。
伊万走到观测窗前,外面是荒原,风卷着沙粒打在防爆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远处,炮口闪光一闪,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给我接前线通讯频道。”
耳机一戴,里面全是呼号和指令。
“B区目标摧毁,命中率92%。”
“空中编队完成模拟打击,返航中。”
“雷达无变化,重复,无变化。”
他听着,嘴角动了动。
忽然,技术员喊了一声:“主席!东南扇区红外出现短暂扰动!位置:边境线外八公里,持续三秒,热源特征不明!”
伊万猛地转身:“回放!放大!”
画面切到监控屏,一段模糊的波纹闪过,像是空气扭曲了一下。
“再查!”他吼,“调所有传感器数据,交叉比对!是不是设备故障?大气折射?动物活动?”
“正在分析……初步排除设备问题,相似扰动曾在两小时前出现一次,未上报。”
伊万盯着屏幕,呼吸变沉。
三秒。
两次。
不在同一地点,但都在边缘带。
他慢慢摘下耳机,走到沙盘前,伸手,把其中一个红点往前推了一格。
“命令第七师,演习范围扩大两公里。贴近边界线,保持火力压制节奏。我要知道,它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