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的最后一年，苏魅儿五岁。
那年秋天，皇宫里的桂花开了满地。她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母后坐在亭子里绣花。蝴蝶是黄色的，翅膀上有黑斑，飞得很慢，一伸手就能抓到。她抓到了，捏在手心里，蝴蝶的翅膀粉粘在手指上，亮晶晶的。
“母后！你看！”
母后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还没来得及笑。
火从宫门方向烧过来了。
先闻到烟味，然后听见喊声。太监在跑，宫女在叫，有人在喊“城破了”。母后把手里的绣绷放下，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绣绷掉在地上，绣了一半的牡丹还没绣完。
母后抱着她跑。跑过走廊，跑过花园，跑过烧起来的宫门。火苗从窗户里往外窜，热浪扑在脸上，头发被烤得卷起来。
跑到后宫，跑不动了。母后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手摸着她的脸，手指在抖。
“活下去。”
母后把她推到窗边，推出去。她从窗户翻出去，落在草丛里。回头看——母后站在窗户里面，火已经从门口涌进来了，母后的裙子着了火，还在看着她。
“走！别回头！”
她没走。站在窗户外面看着母后。火把母后吞了，母后的脸在火里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直到太监把她抱走。
火的味道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