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豪华套间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床头仅剩的两盏壁灯发出暖黄色的、暧昧的光线，在深灰色的墙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窗帘早已拉得严严实实，遮光布的厚度足以把窗外观海市的万家灯火全部隔绝在外。这个房间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任何外界的参照物，只有两个人，一张床，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某种无法命名的、正在发酵的东西。
洛华璃将欧阳旖旎压在了身下。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两侧，肩膀的宽度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水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像无数根柔软的、带着凉意的丝线。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存在的空气。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嘴唇，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拼命地想要逃出来，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他吻了下去。
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吻。而是一种侵略性的、占有的、不容拒绝的吻。他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嘴唇，探入了她的口腔，在她的牙齿、上颚、舌根之间肆意地搅动，像一支无人能挡的军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他的左手固定住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下颌骨，让她无法合拢嘴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欧阳旖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那声音不是抗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彻底征服之后的本能反应——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很久的小船，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海浪将它推向任何方向。
邱月璃——不，现在是洛华璃了——在脑海里将那根线彻底剪断了。
那是他在前几天一点点构建起来的、脆弱的、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洛华璃是洛华璃，邱月璃是邱月璃。前者的感情生活跟后者没有任何关系。前者做什么都不代表后者。前者可以跟任何人做任何事，因为那是偶像的工作、偶像的义务、偶像存在的意义。而后者——后者只属于米琳涅，只在米琳涅面前是真实的、完整的、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的人。
这个认知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从模糊到清晰，从犹豫到笃定，直到今天晚上，直到欧阳旖旎穿着那身红色的喜庆冬装出现在他面前、挽着他的胳膊、用那种他在邱月璃身上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对他说“老公你累不累”的时候——那根线终于断了。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洛华璃看着身下的欧阳旖旎。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红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顺从的、渴求的、任人宰割的气息。这副样子，他从来没有在邱月璃面前见到过。在她和邱月璃交往的三个月里，她永远是那个设定规则的人——不能碰这里，不能亲那里，不能越界，不能逾矩，挽着胳膊已经是极限，再多一寸都不行。她把自己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里，把邱月璃挡在壳外，然后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水蓝色长发的、不存在的、由法力构筑的偶像形象，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一切。
洛华璃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欲望，不是满足，不是征服后的快感。而是一种更阴暗的、更原始的东西——报复。
这是邱月璃的女友。以前是“他的”女友。而现在，“他”是洛华璃，一个跟她没有任何现实关系的、高高在上的、被无数人仰望的偶像。他在玩弄别人的女友。那个“别人”，是邱月璃。而邱月璃，是他自己。这个逻辑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无法被打破的闭环。被偷情变成了偷情，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被戴绿帽子的人变成了给别人戴绿帽子的人。
洛华璃在心里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冷，冷到如果被他的粉丝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渣男。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义。但他毫无愧疚。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贴切。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代餐、一个填补空白的工具、一个在她等待“真命天子”期间用来消磨时间的临时选项。他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让她心甘情愿地脱下所有的防线，把自己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谁欠谁的？这笔账，大概没人算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