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小,又凉又湿,手心里全是汗。洛华璃的手轻轻地、稳稳地握住了她,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走吧。”他说,“今天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欧阳旖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擦,一边擦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嘴角弯着一个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字。
“嗯!”
一整个白天,两个人在观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逛了整整六个小时。
洛华璃走在前面,欧阳旖旎挽着他的胳膊,身体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挽他的方式跟挽邱月璃的方式完全不同——挽邱月璃的时候,她的手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中间永远隔着至少一拳的距离,像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预设了边界的社交礼仪。但挽洛华璃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胸部紧紧地压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也抱了上来,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唯恐两个人之间有任何一丝空隙。
“老公,你想去哪里?”
“老公,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老公,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奶茶!”
“老公,你饿了吗?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洛华璃走在商业街上,被欧阳旖旎挽着、牵着手、前前后后地照顾着,感觉像是一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神像突然有了肉身,被信徒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不是因为被宠爱的感觉,而是因为这种宠爱来得太讽刺了。
三个月了。他跟欧阳旖旎交往三个月了。她从来没有在他——邱月璃——面前表现得像现在这样过。没有问过他“你累不累”,没有主动给他买过任何东西,没有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过任何一句关心的话。
“你只是我男朋友。”
她说过这句话。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语气是笃定的。她从骨子里相信,男朋友和老公是不同的物种,男朋友不需要被关心,不需要被照顾,不需要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他是代餐,是工具,是她在等待“真命天子”期间用来填补空白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现在,那个“真命天子”就站在她身边。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隔着舞台,不是隔着无数层滤镜和修图和团队包装——是真实的、有体温的、能被她挽着、抱着、触碰着的存在。所以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你只是我男朋友”到“老公你累不累”,这个转变只用了十二个字,但折射出的东西,让洛华璃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不太舒服。
两个人逛了整整一天。商业街、购物中心、书店、唱片店、甜品店,走到每一个地方欧阳旖旎都要拍照,每拍一张都要发给粉丝群——当然,她在发之前会先问洛华璃“可以吗”,得到允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按下发送键。周围的人不时投来目光,有人在低声议论“那个男的好帅”“是不是明星”,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偷拍,有人走到他们身边假装看橱窗实际上在偷听他们在说什么。洛华璃的外表被帽子和墨镜封印了一大半,但剩下的一半依然足以让他在这条商业街上成为最受瞩目的存在。欧阳旖旎站在他身边,跟他牵着手,接受着路人羡慕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骄傲,又从骄傲变成了一种近乎炫耀的、像是在对全世界说“看,这是我老公”的得意。
晚饭是在商业街尽头的一家高档西餐厅吃的。烛光、红酒、小提琴现场演奏,每个细节都透着“这是一次重要约会”的氛围。欧阳旖旎坐在洛华璃对面,手里握着一杯没有酒精的起泡酒,脸颊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在黑夜里闪烁的星星。
“对了。”洛华璃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看着她的眼睛,“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欧阳旖旎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头的速度快得让人觉得她的脖子随时可能断掉。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滚烫的、更灼热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但她压抑不住——她的嘴角已经弯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她的脸颊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桌布的边缘。
洛华璃看着她,心里觉得很复杂。
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当然知道。他的手机日历上一直标注着“旖旎生日”四个字,他甚至在两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份礼物——一条她上次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项链,不算贵,但他知道她喜欢。他本来打算在今天晚上以“邱月璃”的身份送给她,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生日快乐”。
但“邱月璃”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在她今天的生命里,没有邱月璃这个人。只有洛华璃。从早上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洛华璃一个人。邱月璃发来的“生日快乐”她大概看到了,大概回了,大概只花了两秒钟就打完了那行字,然后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身边的“老公”身上。
洛华璃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礼盒,放在桌上,推到欧阳旖旎面前。礼盒不大,成年人手掌大小,深蓝色的绒面材质,上面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当然不是给欧阳旖旎准备的,是给“今天过生日的粉丝旖旎小可爱”准备的。这是洛华璃的礼物,不是邱月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