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号姓陈
书名:道尊重生 作者:甄妮酥糖 本章字数:4015字 发布时间:2026-05-26

那声锣响从东区旧厂房传来。


一下,拖得很长。巷口的黄狗钻进泡沫箱后面,喉咙里压着细细的呜声。


陈明贵盯着照片背面的“01,陈”,半晌没动。他的手机屏还亮着,老赵刚才认供的视频停在录制界面,红点一跳一跳。


周俊把照片举远了点。


“陈总,这个陈......不会是你吧?”


陈明贵看他一眼。


“我二零一七年在上海,厂房去年才接手。”


“那陈家人挺多。”


“你安慰人的水平,跟你端面水平差不多。”


周俊闭嘴。


苏清用符纸垫着,把照片装进证物袋。


“陈老板,认不认得照片上这个男人?”


照片上的脸被刮掉,只剩半截下巴和一枚袖扣。袖扣是老式圆扣,中间有个篆字陈。


陈明贵把照片拿近,盯着袖扣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家的东西。”


苏清没说话。


陈明贵抬头,补了一句:


“至少我这一支不用这个。横店姓陈的老板不少,东区老戏台以前归过谁,我得查。”


“查要多久?”


“半小时。”


“你只有十分钟。”


陈明贵握着手机,直接拨给助理。


“查东区戏台二零一七年产权、承包、演出审批,所有姓陈的负责人,十分钟内发我。查不到,你明天不用来。”


电话那头连声应。


老赵被医护处理伤口,嘴里还在念叨。


“我真就拿了二十万......我退钱,我退双倍行不行?”


陈明贵蹲到他面前。


“你收谁的钱,转账记录呢?”


“卡里。她让公司打的,备注服装损耗。”


“公司名?”


“嘉林文化。”


林婉那边的视频电话正开着。她坐在房车里,听见这四个字,原本还算稳的脸色沉了下去。


“嘉林文化?”


苏清看向屏幕。


“你认识?”


林婉抬手让小赵把门关严,隔着手机开口:


“我二叔家以前有个壳公司叫嘉林,早就注销了。这个名字外人不太会用。”


陈明贵问:


“你二叔叫什么?”


林婉看着镜头,声音压低。


“林建成。去年破产,欠了不少债。可他人现在应该在国外。”


周俊插嘴:


“应该这词,一听就不保险。”


林婉没反驳。


苏清把运动包里的老年机拿出来,翻短信。发信人“林”,内容还停在那句:牌子到手,04今晚闭眼。


她把手机屏对准林婉。


“这个号码你认不认?”


林婉让小赵截图发给经纪人核对。等了不到一分钟,小赵收到回复,脸色先变了。


“婉姐,经纪人说,这号以前绑定过嘉林文化的财务微信。”


林婉抬手扶住车窗边框,指腹按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湿印。


“林建成。”


苏清看着她。


“活人局,价格往上加。”


林婉已经麻了。


“你说。”


“查林建成,保你到天亮,旧名单解读,打包一百万。”


小赵差点把手机拿掉。


“苏清姐,你刚收了五十万。”


“那是保命到天亮。现在加查亲戚。”


林婉咳了一声,胸口灰印被她咳得发红。


“转。”


到账,一百万元。


周俊站在旁边,喃喃道:


“我现在理解什么叫知识付费了,活命知识。”


陈明贵的助理电话回过来,语速飞快。


“陈总,二零一七年东区戏台承包方叫陈守德,原本做地方戏班投资,七月十六那晚有民俗戏演出,后来出了火灾,公开记录写电路老化,一死两伤。死者姓名......杜秋娘。”


巷子里没人接话。


锣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近。


陈明贵问:


“陈守德跟我家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顿了顿。


“同宗远亲,早年跟老太爷那边有往来,后来断了。陈守德二零一八年病死,名下资产几经转手,东区厂房最后进了拍卖,去年被您公司买下。”


陈明贵把电话挂了,脸上那层商人的从容被刮掉不少。


“苏小姐,旧厂房必须今晚处理?”


“锣响三下开台。第三下之后,戏台里的东西会借名单走出来。”


周俊看向旧厂房方向。


“这也有规矩?”


“鬼唱戏也讲开场。比某些剧组守时。”


副导演莫名被扎了一下,不敢吭声。


苏清把杜秋娘木牌取出。木牌烫得更厉害,背面“03”已经变成深黑色,旁边又渗出一小点红印,像笔尖刚落下。


那点红印在往“05”靠。


时间不多了。


她把木牌收回包里,对陈明贵说:


“旧厂房一百万只是封控起步。今晚要进戏台,另加。”


陈明贵抬头。


“多少?”


“二百万。包括清场、封门、救你这条陈姓线。若里面有鬼王,价格重新谈。”


陈明贵连眉都没皱。


“转。”


到账,二百万元。


周俊嘴皮子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陈总,你这个付款姿势比我点外卖还熟。”


陈明贵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的项目,我的命,我不省这钱。”


苏清点头。


“你比大部分甲方懂事。”


她转身去电瓶车边,刚抬手,掌心伤口被纱布粘住,撕扯得手指发麻。小赵远远看见,赶紧从房车那边跑来,递了新的止血贴和葡萄糖。


“婉姐让我送的。”


“记她账上。”


“婉姐说已经习惯了。”


苏清灌下半瓶葡萄糖,甜味压住空腹。她又让周俊把便利袋里剩下的盐、醋、红绳全拿出来,分给陈明贵的人。


“到旧厂房后,盐撒门槛,醋泼车轮,红绳绑自己手腕。谁听见有人喊妈、喊老婆、喊老板,都别回头。”


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问:


“喊加工资呢?”


苏清看他。


“那你可以回头,顺便把命领走。”


周俊把红绳往手腕上绕,绕了三圈还不放心。


“姐,我能绑脖子上吗?”


“可以,鬼没动手你先把自己送走。”


旧厂房铁门外,之前被烧坏的糯米圈已经清理了一半。地上留着黑灰,铁门缝里往外冒潮气。远处戏台方向亮着红光,一盏盏红灯笼挂在废弃厂房走廊里,灯笼纸旧得发黄,却都点着。


守门的人站在黄线外,脸上沾着纸灰。


“苏小姐,刚才第三声还没响。里面有人唱戏,听不清词。”


苏清抬手。


“所有车灯关掉。”


车灯一灭,厂房里的红灯更扎眼。


黄蜡烛在矿泉水瓶里烧得只剩一小截,烛火偏向铁门内侧。杜秋娘木牌不再乱撞,安安分分贴在帆布包里,安分得不正常。


韩老太没出现。


冒牌小刘也没出现。


反派安静,通常是在等她踩错位置。


苏清走到铁门前,把半截湿红布丢在门槛外。红布落地,厂房里的唱腔断了一句,接着换成女人哭声。


“姨......姨救我......”


守门人脸都青了。


“就是这个声,刚才一直唱。”


苏清朝铁门内开口:


“韩桂芬,别拿表亲情分装门面。杜秋娘要真想跟你走,你在A3棚烧纸的时候,木牌就该认你。”


铁门里面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韩老太从红灯笼下面走出来,花棉袄上沾着湿纸灰,手里拄着一根木拐。她身后跟着那个穿服装组马甲的女人,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下巴。


韩老太站在糯米灰内侧,没有越线。


“苏小姐,你把我逼到这份上,还要讲道理?”


“讲价。”


韩老太喉咙里滚出笑。


“你命都挂上了,还惦记钱。”


“命贵,才要钱。”


韩老太举起手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已经多了“05,苏清”。红字没干,往下滴水。


“你进来,牌子给我,我划掉你的名。”


“你先划。”


“你当我傻?”


“你也没多聪明。”


韩老太握着拐杖的手收紧,拐杖底部在地上磨出一圈灰。


苏清看着她脚边。


她不敢跨过糯米灰。


水字说别信烧纸的人,旧厂房无脸人不敢越过糯米线,韩老太用烧纸破线。她懂一点法门,却不敢自己进深处拿牌子。她需要杜秋娘木牌,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补名单缺口。


苏清把木牌拿出来。


韩老太的呼吸立刻乱了。


冒牌小刘也抬起头。口罩遮着脸,可她的手往袖口里缩了一下,露出虎口边缘的细小刀痕。


苏清看见那刀痕,心里把两人位置换了一遍。


动手的未必是韩老太。老太太负责哭、烧纸、谈条件,冒牌小刘负责开车、改单、放证物。林建成远程付钱。三个人互相防着,鬼也只是他们手里的筹码。


筹码能换主人。


苏清把木牌举高。


“杜秋娘,出来谈。”


木牌没动。


韩老太急了。


“你别乱喊她!”


“你怕她听见?”


“她是我表姐,我怕你害她。”


“你叫她表姐,她死的时候二十出头。你现在七十多,按年纪,她该叫你姨。你一会儿表姨,一会儿表姐,亲戚关系挺忙。”


周俊在后面小声补刀:


“家谱都被她绕晕了。”


韩老太的脸皮抽了一下。


苏清继续:


“你不是来接杜秋娘的。你来拿03号木牌,补01、02、04缺口。04林婉没死,债转我头上,你们名单就能继续往下排。”


韩老太盯着她,没再装哭。


“苏小姐,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少吓唬我,吓唬要收费。”


陈明贵在后面开口,声音沉稳:


“韩桂芬,老赵已经活着出来,转账、短信、车辆记录都在。嘉林文化也查到了。你现在把人和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律师谈。”


韩老太看向他。


“姓陈的谈律师?七年前陈守德烧死秋娘的时候,谁跟她谈过?”


陈明贵抿紧唇。


“陈守德不是我。”


“你们陈家买了这块地,吃了这口饭,就得还。”


苏清打断她。


“债主都没开口,你替谁收账?”


这句话落下,木牌里终于传出一声轻响。


咔。


木牌裂缝扩大,灰影从裂缝里探出半寸,像一缕被水浸过的烟。厂房里的红灯齐齐晃动,戏台方向传来第三声锣响的前奏,只敲了半下,被硬生生卡住。


韩老太脸色这回真变了。


“秋娘,别听她的!”


苏清把木牌压在湿红布上。


“杜秋娘,你要陈家命,可以谈价格。你要林家命,也能谈证据。你跟着他们排号杀人,最后牌子归谁,你自己没数?”


灰影停在木牌上方。


冒牌小刘往后退了半步。


苏清抓住这半步,抬手把盐袋丢给周俊。


“撒她脚下。”


周俊没问,拆袋就扬。盐粒飞过铁门缝,落在冒牌小刘鞋边。她脚下水痕立刻冒白沫,原本空着的地面浮出半片红嫁衣衣角。


她把衣角绑在脚踝上。


陈明贵的人立刻把手电打过去。


冒牌小刘转身要跑,杜秋娘灰影忽然卷过去,缠住那片衣角。女人摔在地上,帽子掉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真小刘在视频里尖叫:


“她是仓库兼职化妆师!叫阿兰!”


阿兰抬头,嘴里骂了一句,伸手去撕脚踝红布。灰影顺着红布钻进她袖口,她整条胳膊往后一扭,疼得在地上打滚。


韩老太举起照片,想往火盆里塞。


苏清早等着她这一下。


她把矿泉水瓶朝火盆砸过去。瓶子落地裂开,黄蜡烛滚进纸灰里,烛火贴着纸钱一卷,却没烧照片,反把纸灰压了下去。


火灭了。


糯米灰线内侧,韩老太手里的照片湿透,红字“05,苏清”被水冲开一半。


苏清跨前半步,没进铁门,只把红绳甩过去,套住照片一角往外一拽。


照片飞出铁门,落到她脚边。


她用脚尖踩住照片,低头看。


背面不止有05。


被水泡开的红字底下,还藏着一行旧编号。


20170716-00,林。


林婉在视频那头看见,手里的杯子翻了,水洒了一裙子。


“00?”


韩老太突然笑了,笑得嗓子破音。


“你以为从01开始?苏小姐,戏开场前,还有点戏的人。”


苏清弯腰捡起照片。


照片正面,被刮花脸的男人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那人只露出半只手,手上戴着一枚女式翡翠戒指。


林婉盯着那枚戒指,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那是我妈的戒指。”


旧厂房深处,卡住的第三声锣终于敲完。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下去的戏台上,有人用林婉母亲的声音,隔着废弃厂房喊了一句:


“婉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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