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镜子里的诗和怀表的事也发到群里。我们拼凑着线索。
“来源在下方，地下室有眼睛……看来‘源’或者关键地点，确实在地下。”老陈分析。
“双子是张伯和李伯，他们在‘守望’。一个可能帮我们，一个可能害我们。”李姐说。
“怀表的日期和停止的时间，可能指向‘事件’发生的具体时刻。”我说，“2016年10月23日，下午四点十七分？‘样本’是在那个时间点失控的？”
“午时日无光……明天就是第七天，正午。”小雅突然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很飘忽，“我们……会死吗？还是……会变成别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
“去地下室。”我最终打字，“在明天正午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源’，或者至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带上能带的东西，一小时后，一楼大堂集合。小心‘影子’，也小心……别的住户。”
现在，每个人都成了猎物，也可能是猎人。食物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少，绝望和疯狂在滋长。我们不仅要面对“影子”，还要面对同样濒临崩溃的邻居。
一小时后，我们在一楼大堂昏暗的灯光下汇合。我，老陈，李姐。小雅没来。
老陈给她打电话，关机。在群里叫她，没回应。
“她最后那条消息就不对劲。”李姐担忧地说，“她会不会已经……”
“先去她家看看。”我说。
我们来到小雅住的503。门虚掩着。我们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像是搏斗过的痕迹。客厅的镜子碎了，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小雅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但没有小雅的踪影。
“看这里。”老陈蹲下，指着门口地板。那里，用口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选了三。别找我。记住，或者遗忘。”
三？亭下有三，择一而入。小雅选了“三”？她去了景观亭下面？在明天正午之前？为什么？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们。
“先不管了，我们时间不多。”老陈站起来，脸色阴沉，“去地下室。”
地下室入口在每栋楼的一楼，通常锁着，放着配电箱和一些杂物。我们找到7栋的地下室入口，门锁着，但老陈用一根铁丝几下就捅开了——
雾锁七日：抉择时刻
我们三个站在地下室入口，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是灰尘、霉菌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混合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陈年的血。
“眼睛……”李姐紧握着强光手电，声音发颤，“墙上那些……”
手电光照在斑驳的水泥墙上，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有些睁着，有些紧闭，有些眼角流下红色的“泪”。所有的眼睛都朝着一个方向——地下室的深处。
“不是颜料。”老陈蹲下，用手指抹了一点，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变得很难看，“是血。干了很多年了。”
我心里发毛，但必须往前走。手背上的灰影面积又扩大了，像一片不祥的地图。怀表在口袋里，冰冷地贴着大腿。
我们顺着眼睛注视的方向前进。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分成很多隔间，堆满废弃的家具、建筑材料和蒙尘的杂物。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这里。”老陈停在一个隔间前。这个隔间被铁栅栏门锁着，和其他敞开的隔间不同。栅栏上挂着一把锈蚀的大锁。
我凑近栅栏，用手电往里照。隔间里很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穿着破旧的门卫制服，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纠结成块。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皱纹和暗斑。最诡异的是，它的双手被粗铁链锁在椅子扶手上，而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嵌进了水泥地面。
“张……张伯？”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东西缓缓抬起头。
是门卫室里那个刷卡的“门卫”的脸。但更苍老，更憔悴，眼神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白翳。他看到我们，嘴唇翕动，发出干涩的气声：
“你……们……来了……”
“你是谁？张建国？”老陈厉声问。
那东西缓慢地点头，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是……我。另一个……是我弟弟……李卫国……”
“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追问，“那个‘样本’是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张建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又睁开，白翩后的眼珠艰难地转动。“实验……是‘记忆实体化’……所里……想捕捉雾气中的……‘意念体’……用情感……记忆喂养……让它们具象化……”
“他们用活人喂养？”李姐失声。
“不……一开始……是食物……后来……它要更多……”张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弱，“它学会了……模仿……学会了……渴望……‘家’……”
“10月23号下午四点十七分，发生了什么？”我掏出怀表，按开表盖，把里面的照片亮给他看，“这个小芸是谁？”
看到照片，张建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链哗哗作响。他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混浊的泪水。“小芸……我女儿……在幼儿园工作……食物中毒……她没救过来……那天……我带了她的照片……去喂‘样本’……”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继续：“它看到了照片……它问我……‘爸爸’是什么感觉……‘家’是什么感觉……我……我太想小芸了……我对着它说……说了一下午……说小芸多乖……说我们一家三口多幸福……”
“然后呢？”
“然后……雾来了……大雾……它突然尖叫……说它明白了……说它想要……然后它……它冲破了笼子……”张建国哽咽着，“它扑向我……我用手表挡……表停了……就是那时……它跑了……跑进雾里……”
“我弟弟……李卫国……他想拦住它……被它……碰到了……从那以后……我弟弟就……变了……”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那个“样本”，那个最初的“影子”，是在听了张建国对亡女的思念、对家庭温暖的描述后，产生了“想要”的渴望。它想要一个“爸爸”，一个“家”，一种“被爱”的感觉。
所以它学会了模仿，学会了入侵，学会了用温情脉脉的假象哄骗活人开门，然后一点点取代他们，住进他们的“日子”里，体验它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人生”。
而李卫国，被它触碰到，可能被“污染”了，变成了门卫室里那个疯狂的李伯。
“这些年……它一直在雾里……”张建国艰难地说，“每次雾天……就活跃……但这次……最久……最强……它积累了力量……它想要更多……”
“怎么阻止它？”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张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然后，他缓缓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指向地下室更深处的黑暗。
“源……是‘渴望’本身……是它对‘家’的执念……毁不掉……只能……满足……或者……转移……”
“满足？怎么满足？让它把我们都取代了？”老陈怒道。
“不……是给它……一个‘家’……一个……不会消失的‘家’……”张建国看着怀表照片里的女儿，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小芸……一直在等我……”
我忽然明白了。“你要……让自己成为它的‘家’？你的记忆，你的身体？”
张建国缓缓点头。“锁链……是我自己铐上的……钥匙……在你们来的地方……墙上的第三只眼睛后面……打开它……放我出去……在明天正午……带我去景观亭……”
“然后呢？”
“然后……我会走进‘生门’……带着它……一起……”他闭上眼睛，“这是我……欠小芸的……也是我……欠所有人的……”
“代价是什么？”我追问，“镜子上的诗说‘血契可终止’，‘代价是遗忘’。”
张建国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代价是……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记忆……会从活人脑子里消失……就像……从未发生……小区会恢复原样……但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变成‘影子’的人……也回不来了……”
“那活着的人呢？像我们这样被‘标记’的呢？”我抬起手，露出手背上蔓延的灰影。
张建国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我的手背，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如果‘源’被带走……‘标记’会停止扩散……但已经发生的部分……可能不会消失……它会成为……你们的‘伤疤’……提醒你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也可能……会成为‘通道’……”他补充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老陈开口，“‘亭下有三，择一而入’。小雅选了‘三’，她去了哪里？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