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群里，老陈发来消息，说他用噪音暂时逼退了“家人”，但家里的食物昨天就被“消耗”光了，他今天必须去超市。小雅则发来一段语焉不详的话，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但“她”好像……在帮“她”。
局势在恶化，每个人都在滑向深渊。
我查看门禁卡。剩余安全日：2。
只有两天了。而“影子”已经登堂入室。我无家可归。
我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雾依旧浓得化不开。
景观亭。第七日正午。生门。
那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吗？
可是，门卫室的“张伯”（如果他是真的）说，要彻底摆脱影子，要么找到“源”毁掉，要么进“生门”。而那个疯狂的“李伯”却说，毁掉“源”自己也会消失。
“源”……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块越来越明显的灰色阴影。它似乎在缓慢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扩散。
同化。标记，模仿，替换。
我正一步步，变成“它们”的一员。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我爬起来，敲了敲李姐的门。“李姐，你想活下去吗？”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李姐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眼睛通红。
“想。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得合作。”我说，“我知道超市的规则，知道一些隐藏信息。但我们得冒险。你家里那个‘影子’，有什么特征？有什么怕的吗？”
李姐想了想，颤抖着说：“它……它怕光。特别是我老公生前用的那个强光手电，一照它，它就会缩一下。还有，它总是想让我吃它做的饭，我不吃，它就坐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一直问……问我还记不记得结婚纪念日是哪天……”她捂住脸，哭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可它不是他！它不是！”
怕光。强光。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李姐，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我们今天还得去超市。但这次，我们不光要拿食物，还要找别的东西。”
“找什么？”
“找‘源’的线索。”我深吸一口气，“门卫告诉我，‘影子’是‘过去’的尘埃，是‘记忆’的残渣。它们的‘源’，可能和我们的记忆，和这个小区有关。超市是唯一每天能去、可能有线索的地方。而且，超市里那个冰柜……我觉得是关键。”
李姐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可超市……那里有怪物……”
“所以我们得一起，带上能防身的东西。”我拿出美工刀，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剪刀，“还有光。你那个强光手电，还有电吗？”
“有，我老公……他喜欢户外，备了很多电池。”
“好。下午两点，我们楼下大堂见。叫上老陈和小雅，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我回到自己家门口，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电视声也停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里面。等着我。
我转身下楼，决定在楼道里等到下午。至少这里，暂时没有“影子”。
下午一点五十，我和李姐在大堂会合。她带来了强光手电，还有一根她老公留下的登山杖。老陈也来了，防毒面具下，眼神疲惫但坚定。小雅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走路有些飘忽。
“我……我感觉不太好。”小雅低声说，掀起袖子。她的手臂上，大片大片的灰色阴影，像地图上的污渍。“它们在……和我说话。在我脑子里。”
我们三个都倒吸一口凉气。小雅的“同化”程度，比我严重得多。
“坚持住。”老陈沉声道，“今天可能是关键。我昨晚想了很久，门卫说的‘源’，可能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某个事件，或者某个地点。这个小区，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我们面面相觑。锦绣花园是个建成十几年的老小区，能发生过什么大事？
“我记得……”李姐犹豫着说，“大概是七八年前，好像有过一次……食物中毒？在小区里的幼儿园，有几个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送医院了。但后来好像也没大事，新闻都没怎么报。”
食物中毒？超市规则特别强调了肉类和“肉包子”……
“还有吗？”我问。
“还有就是……咱们这栋楼，七年前是不是失踪过一个人？”老陈忽然说，“我记得那时候我刚搬来，听说有个独居的年轻女人，好像就是12楼的，突然就不见了，找了好久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12楼？我就是12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先别想了，到点了。”老陈看了眼手机。
我们走向地下超市。今天大堂里等的人更少了，只有零星五六个，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看到我们四个一起，尤其是李姐手里的登山杖和老陈的防毒面具，他们都下意识退开了一些。
超市门口，笑脸售货员准时出现。今天白板上的规则，“15名顾客”被划掉，改成了“10名”。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呜咽和咒骂。
我们亮卡进入。超市里几乎空了。货架上只剩下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水，而且看起来都蒙着灰。冰柜依然在那里，封条完好，但靠近时，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轻微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咚……像心跳。
我们迅速拿了仅有的食物，到柜台结账。扣掉一小时“安全日”，我的余额变成：1日23小时。
走出超市，外面只剩下三个人，用饿狼般的眼神盯着我们手里的袋子。但我们人多，又有“武器”，他们没敢上前。
“分头找线索，注意安全，五分钟内回来这里集合。”老陈低声道。
我们分散开。我径直走向冰柜。越靠近，寒意越重，那“心跳”声也越清晰。我仔细看冰柜周围，地上有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冰柜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卷边的标签，上面似乎有字。
我凑近，用手抹去灰尘。标签上写的是：“锦绣花园小区物业，库存编号：07-12。存放物：特殊样本。负责人：张建国。日期：2016.10.23”
2016年10月23日。七年前。
12。是楼号？还是……那个失踪女人的门牌号？
张建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以前的门卫，后来听说回老家了。
“王磊！”李姐在另一边叫我，声音压抑着激动。我赶紧过去，她指着货架最底层，一个堆满空纸箱的角落。纸箱后面，露出半本硬壳笔记本。
我们费力地把笔记本掏出来。封面是牛皮纸，没有字。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
“10月20日，晴。样本活性增强。进食欲望强烈。需增加肉食供应。老张又去采购了，这次是……唉。”
“10月22日，阴。样本出现模仿行为。对‘家人’概念有反应。危险等级提升。建议处置。但上面不同意，说观察继续。”
“10月23日，大雾。样本失控。袭击了饲养员。老张处理了现场，但样本逃入雾中，失去踪迹。搜索无果。记录终止。愿雾早日散尽。”
笔记到这里就没了。后面全是空白。
样本？饲养员？处置？
这笔记本记录的，听起来像是某种……实验？而实验体，在七年前一个大雾天逃走了？
“这里！”小雅在收银台后面小声喊我们。我们过去，发现收银台下面有个锁着的小抽屉。老陈用工具撬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第一张：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蒙着布的铁笼。第二张：笼子打开，布被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团模糊的、人形的黑影。第三张：一个穿着门卫制服的男人（看起来像年轻版的“张伯”）正在给笼子里的东西喂食，喂的似乎是……生肉。第四张：大雾弥漫的室外，那个门卫男人倒在地上，胸口一片深色，而一个扭曲的黑影正窜入浓雾中。
文件是一份简陋的协议，标题是《特殊观察项目志愿者知情同意书（补充）》，甲方是“市异常生物研究所”，乙方签名处，赫然是“张建国”和“李卫国”。日期是2016年10月15日。协议内容含糊其辞，只说志愿者需配合进行“特殊环境适应性观察”，有津贴，有风险，但未明说具体内容。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颤抖：“雾里有东西，它们能变成你。老李，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
张建国，李卫国。门卫室里的“张伯”和“李伯”！
“样本”……逃入雾中……变成你……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我脑中成形。
七年前，这个小区，或者这个地点，进行过某种不可告人的实验。实验对象是某种能在雾中生存、具有模仿能力的“东西”。实验失控，“样本”逃入雾中。而当时负责的门卫张建国和李卫国，很可能就是知情人，甚至参与者。
这场持续七日的大雾，这场规则怪谈，这个“影子”取代活人的游戏……是不是就是当年那个“样本”，或者它的同类，在多年后卷土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