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驾和代签的事过去不到半个月,韦秦州又因为计鸢差点跟人动手。
那天是本科生的古代汉语课,大教室,一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韦秦州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写板书,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三个男生,没有带课本,没有带笔,各自低头刷手机,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还把脚翘在椅子前面的桌板上,姿势极其不端正。
韦秦州停下板书转过身来,声音不算严厉:“请把脚放下去,手机收起来”。
第一个照做了,第二个犹豫了一下也照做了,第三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抬眼瞥了他一下,纹丝不动。
“老师,我就听一节,前面那些古文我又不感兴趣,你讲你的呗。”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被网络用语浸泡入骨的敷衍。
韦秦州把粉笔放进粉笔槽里,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点点头:“不感兴趣可以不选,没人强迫你报名,既然选了课签了到,就请先尊重课堂最基本的规则。”
棒球帽嗤笑了一声,偏过头跟旁边的人低语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刚好飘过半个教室:“计鸢那套了不起啊——不就是老古董带出的小古董么,规矩真多。”
整个教室的空气冻住了。
有几个前排的女生同时扭过头去看向后排,韦秦州手里的书合上了。
他放下粉笔,手撑讲台直接翻了下来——不是绕,是正面直接跃下来,几步走到后排过道前。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棒球帽男生面前,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笼罩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吼,没有抬手,只是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脚还翘在桌上的学生,声音沉到很低:“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
棒球帽被他眼里那种冷到极致的安静慑住了——那是一个在部队待过五年、拿过三等功的男人,再练多少年书法也磨不平骨头里的那股锋利。
他身后另一个兄弟拽了他袖子一把,棒球帽把脚放下来了。
然后韦秦州后退一步回到讲台前方,重新拿起粉笔:“计鸢教授是本学科的奠基人之一,他老了也是我的老师,更是你们的师爷。下次再有谁在课堂上对他不逊,我不管你是哪个院的——该挂科挂科,该通报通报,该处分处分,我不跟你开玩笑。”他没有拔高音量,但后排几个低着头的学生脊背明显都僵了一下。
消息传到计鸢耳朵里是在当天下午。
不是学生告状,是课间走廊里两个女生议论的时候被系里的教学秘书听到了,教学秘书转述给了计鸢。
计鸢听完之后没说话,只是在文件里微微抬了一下头,让教学秘书把涉事学生的信息调出来。
“已经口头警告了,如果再有后续动作马上转到学工办处理。”教学秘书以为他要发火。
但计鸢只是把纸张放回文件夹里:“记档。”
晚上回到老宅,韦秦州正站在石桌前择豆角。
元宝蹲在槐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叫声。
计鸢把公文包放在石凳上,走到他对面站定。
“今天在课上跟学生翻脸了?”
韦秦州择豆角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有一瞬间的紧张,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骂的不是我。”
他把手里的豆角放进盆里,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先生,我知道您又要说我冲动,但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您是老古董——这话我忍不了,我没吼他,没骂他,没动手,非常理性。”
计鸢看着他那副严阵以待准备接受长篇训话的表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院办处理完了,那个学生的班主任明天找他谈话。”
韦秦州眨了眨眼,继续择豆角。
计鸢在他对面坐下来,帮他一起择。
厨房里的灶火还烧着,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元宝把喙往树枝上蹭了两下,然后张嘴叫了一声:“老古董!”——或许是刚才韦秦州说话的时候学来的,尾音格外响亮,在傍晚的院子里清脆地回荡。
计鸢择豆角的手指停了一下,韦秦州几乎是把脸埋在盆里,拼命忍笑,肩膀抖得豆角都拿不稳。
“你教的?”计鸢转过头来。
“冤枉!绝对不是我教的!”韦秦州举起双手,笑肌绷得发酸,后半句被自己吞了回去。
计鸢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站起来走到槐树下,不信邪的仰头对着枝头那只嫩黄色的鹦鹉说了一句:“叫先生。”
“老古董!”发音异常清晰,字正腔圆,像是蓄意挑衅。
韦秦州彻底把脸埋进盆里,豆角撒了一地。
他家先生大半辈子把形形色色的人怼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却在自家院里被一只鹦鹉噎得无语。
元宝在枝头跺了两下脚,晃了晃尾羽,对自己的反应相当满意。